“母妃司徒念恩只比我大一歲,爲什麼我要叫他舅舅!”
這一年的盛夏,司徒錦正在屋子裏午睡。突然,一個胖乎乎的肉糰子從門外闖進來,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爬到她的牀頭,哭喪着臉問道。
司徒錦有些哭笑不得,她該怎麼跟兒子解釋這些事情呢?兒子還那麼小,就算她解釋了,他也不一定懂啊。
“盛兒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舅舅欺負你了?”她心疼的替兒子擦着汗額頭上的汗,試探性的問道。
龍盛扭動着胖胖的身軀,想要爬上母親的牀榻。但是因爲個子不高,又長得圓乎乎的,試了好幾次也沒能成功。最後,只得一臉希冀的望着司徒錦。
司徒錦握着兒子的手,笑道:“盛兒不說實話,母妃可不讓你上來!”
被母親這麼一威脅,龍盛倒是乖了起來。他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斷斷續續的將經過講了一遍,最後還不服氣的嚷嚷起來。“夫子教的那些東西,我一學就會。他都比我早一年進學堂,居然還輸給了我。這哪裏有半點兒舅舅的樣子?所以,我就提出來,要跟他平起平坐,今後不再喊他舅舅,要他做我的小跟班!”
看着兒子那高傲的小頭顱昂的高高的,司徒錦有些忍俊不禁。“就爲了這個?”
“本來他答應了的,可是夫子說,規矩不能亂。他是長輩,我就得尊敬他,讓着他。哼,他處處不如我,還要我什麼都聽他的,真是不可理喻!”龍盛鼓着腮幫子,十分不滿的說道。
司徒錦輕笑了幾聲,這才勸道:“母妃還當發生了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呢!念恩雖然不如你,但你也不能說出來啊。如此一來,豈不是傷害了他?再者,他的確是母妃的弟弟,是你的舅舅,是你的長輩。”
“長輩不都是大人嗎?他還是個小屁孩兒”龍盛不服的嘟着嘴。
“誰說長輩就一定要比晚輩年長了?外祖母不過是生他生的晚,若是生的早,他也早就成大人了,哪裏容得你這般不懂規矩胡亂指揮他?盛兒,聽母妃的。以後,在人前一定要遵守規矩。至於你們之間的賭注,可以私下再論。不然,別人可會說你不懂禮數,頂撞長輩的!”司徒錦循循善誘的勸導。
“母妃的意思是,私底下我就可以讓他做我的小跟班兒嗎?”他閃着亮晶晶的眼睛問道。
司徒錦也沒有正面的回答,只是含糊着說道:“總之,千萬不能讓人抓住你的把柄。在學堂,你一定要尊敬他,知道嗎?”
他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不再糾結這個稱呼的問題。
畢竟半大點兒孩子,哪裏懂得這些大道理。不一會兒,他的注意力又轉移到了別的事情上面去了。
“母妃妹妹什麼時候纔出來?”一雙肉呼呼的小手,爬上了司徒錦鼓鼓的肚皮,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然後立刻又縮了回去。
想到上次父王毫不留情的指責過他打擾了母妃的休息,他就心有餘悸,不敢輕易的跑到這慕錦園來。
司徒錦握着兒子嫩嫩的小手,說道:“還有兩個月呢盛兒喜歡妹妹嗎?”
“嗯!”他很認真的點了點頭。“父王說,盛兒以後要負責保護妹妹,不讓人欺負她。母妃,我會認真跟着師傅學武的!”
看着他小小年紀,就有了這麼濃的保護欲,心裏很是欣慰。他所謂的師傅,就是花郡王那個閒人。
因爲認了太妃這個乾孃,所以也時常到王府來走動。故而,盛兒對他很有好感,經常賴在他身上不肯下來。後來,龍隱就順水推舟,讓兒子認了他做師傅。跟着他學習武術和醫術,自己則騰出更多的時間來陪妻子。
爲此,花弄影還狠狠地敲了他一筆。
不過,花點兒銀子,就能將他最大的情敵給支開,龍隱還是覺得很劃算的。愛妻自從有了兒子以後,對他冷淡多了。故而,他纔想出這麼個主意來。
幸好,盛兒也喜歡學武,不然那可就麻煩了。
如今,她又有了身孕,花弄影還診斷出了是個女兒。家裏的老老少少可開心了!盛兒更是天天都要問一遍,妹妹什麼時候出生。他雖然有很多小跟班,但都是些男孩子,所以對這個妹妹,他可是稀罕的緊。
“盛兒一定會是個好哥哥的。”司徒錦摸着兒子的頭,讚許着。
“那盛兒這就去院子裏練武,將來好保護妹妹。”他小大人似的說道。
司徒錦肚子大的無法走動,只能讓丫鬟們照看着。得到了母妃的允許,盛兒便提起衣角,飛奔了出去。
“緞兒,去看着他,別摔着了”司徒錦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對身邊服侍的緞兒叮囑着。
“娘娘放心吧,小世子不會有事兒的。”緞兒笑着答道。
她如今也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大的比龍盛小幾個月,小的剛回走路。不過都是兒子,皮的很。
那兩個小子整日跟在龍盛的屁股後頭,對他的話言聽計從。
“已經五歲呢”司徒錦回想着這麼些年的時光,不禁覺得時光荏苒。
“可不是麼一晃小世子都五歲了”緞兒拿着繡花針,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在爲未出世的小郡主繡着肚兜。
“再過幾日,就是盛兒的生辰了,太妃也該回來了”司徒錦喃喃自語。
盛兒出世後,太妃就一直帶着,直到他兩歲了,太妃才放手讓司徒錦自個兒帶。人一旦閒下來,就會覺得寂寞。於是太妃索性去了古佛寺禮佛,順便去那裏追憶過去的歲月。她這一去,老王爺自然也跟着去了。於是,這偌大的王府,就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
儘管太妃偶爾也會回來小住一段時日,但大部分時間還是四處遊歷。
前幾日受到飛鴿傳書,說是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這一次回來,就打算長住了。因爲她又要生產了,太妃不放心,所以匆匆趕回來了。加上盛兒的生辰快要到了,他們二老回來,也是給孫子送禮物的。
“芙蕖園還是老樣子嗎?”司徒錦問道。
“奴婢已經讓人仔細打掃了,一切都還是原樣。”太妃離開王府一年多了,芙蕖園就空了下來。雖然有專人打掃,但也沒有特別的勤便。
“嗯,讓丫鬟們裏裏外外通通風,可別有什麼潮味。”屋子久沒有人住,便會生出黴味來。太妃身子一直不大好,可不能住在那樣的屋子裏。
“奴婢省得的,早就命人將窗戶打開來了。就是被子,也全都拿出來曬了。娘娘就安心的養胎吧”緞兒笑着回道。
司徒錦微微頷首,表示很讚賞。
這緞兒,自打成親後,是越來越穩重了。不再像以前那般莽撞行事,頭腦也轉的快了許多。果然是她的夫君調教的好啊!
“謝堯最近還在出任務嗎?”如今天下太平,但外敵虎視眈眈,朝廷也不敢放鬆警惕。故而,龍隱的很多屬下仍舊在奔波勞累着。
謝堯是他的左臂右膀,自然是要爲他分憂的。
“嗯近來北方有些不安定,爺派他出去了。”緞兒說的很輕快,似乎沒有多擔心。謝堯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故而緞兒對他還算放心。
“等他回來,讓他好好陪陪你。下次任務,我讓爺換別人去。”司徒錦心疼他們夫妻聚多離少,便發了話。
緞兒很是感激,但也不敢耽誤王爺的正事兒。“娘娘體恤,奴婢心領了。能夠爲主子們分憂,我們夫妻知足了”
“你們都是一路跟我走過來的,我自然是希望你們都過得幸福。”司徒金淡淡的笑着,一雙手有意無意的在肚子上撫摸着。
這一胎,她總覺得有些奇怪。
比起盛兒在肚子裏的動靜,這個閨女倒是很會折騰。而且肚子比上一胎也大了很多,這才七個月,就無法下牀走動了。她問過花弄影,但他堅持說沒問題,她也就不好再多問了。只能每日在牀榻上度過,等候着女兒的降生。
緞兒揚起笑臉,笑容都沒有停過。“能夠跟隨娘娘,是奴婢們的福分。”
主子身邊的幾個丫頭,都找到了好的歸宿。春容嫁給了鄧春,現在已經是管事小娘子了。他們生了個大胖小子,可把鄧家二老高興壞了。杏兒沒有嫁給府裏的管事,倒是配給了緞兒的兄長。夫妻倆過得也是和和美美,盡心盡力的爲司徒錦打理着莊子和鋪子。他們如今也有了一個兩歲大的兒子,纔會牙牙學語。
看着王妃的幾個丫頭都嫁的不錯,那些新提拔上來的丫頭,都覺得有了奔頭。雖然是卑微的奴婢,但誰不想過着好日子?儘管以前有些丫鬟動了給爺當小的心思,可是看到王爺跟王妃如此恩愛,也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如今,這些丫頭們一心一意的服侍着主子,盼着小主子的降生,府裏上上下下都是一團和氣。
“春雨也嫁人兩年了,肚子一直沒有消息麼?”閒來無事,司徒錦有關心起了幾個心腹丫鬟的事情。
緞兒嘆了口氣,說道:“補藥也喫了不少,可不知爲何,就是沒有消息。娘娘,您說,這會不會是她男人的問題?”
儘管這個年代,女人不該隨意議論男人的不是。可是情同姐妹的幾人,總是忍不住爲自己人說話。
司徒錦覺得這也並無不可能。
可是要一個男人去檢查這方面的問題,怕是會傷了他的自尊心。可若是繼續拖延下去,對他們夫妻倆也不好。
春雨嫁的是太師府的一個管事的兒子,打小就訂了親的。雖然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還不錯,公婆也對她好。可畢竟沒有子嗣,再多的感情也會受到牽連的。
“找個機會,把她男人叫到府裏來,仔細敲打敲打。若是真的爲了春雨好,就必須面對事實。若真是有問題,也好早些治癒。若是沒有問題,那就再好不過。若他覺得難爲情,便讓花郡王給他診脈。”
緞兒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便替自己的好姐妹應了下來。說了一會兒話,司徒錦便又犯困了。緞兒扶着她躺下之後,便又專心致志的繡起肚兜來。
兩個月後,司徒錦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兒。
龍隱歡喜的不得了,整日圍着兩個女兒轉。還給她們取了很動聽的名字,姐姐叫鳶兒,妹妹叫璇兒。
太妃和老王爺趕回來的正是時候,兩個小郡主的出生,讓他們也高興壞了。兩個老人一人一個,抱着就不肯撒手。
爲此,龍隱沒少喫醋。
原先,他是害怕兒子奪取了妻子的全部注意力。如今倒好了,他想要跟女兒親近一些,也被別人給搶了先。
“相公怎麼苦着一張臉”司徒錦回過神來,見他神情不快,有些好奇的問道。
“太過分了!那是我的女兒,他們就這麼抱走了!”龍隱的拳頭捏的嘎嘣嘎嘣響,卻無濟於事。
那搶走他女兒的人,正是他的親生爹孃,孩子們的祖父和祖母。
“鳶兒乖乖長得好漂亮”
“璇兒親親祖父帶你飛高高”
司徒錦忍住笑,勸道:“他們是孩子的祖父母,跟孩子親近也是應該的。你喫的哪門子的醋?當初盛兒生下來後,你恨不得將他扔的遠遠的,都不準我多抱一會兒”
提到當年的事情,龍隱的臉微微僵了僵,臉上閃現出一絲可疑的潮紅。那是因爲他在乎她,怕兒子佔據了她所有的思緒嘛!
“要不咱們再生一個女兒?”他蹙了蹙眉,最終蹦出這麼一句話來。
這讓還在坐月子的司徒錦忍不住後退了一些,一臉哀怨的望着他。這還沒出月子呢,他居然又想着生下一胎?!虧他想的出來!
“錦兒我是認真的”
我知道你很認真,司徒錦瞪了他一眼。
憑什麼?生孩子可是很辛苦的!而且還命懸一線,若不是因爲有花弄影坐鎮,怕是她都無法順利生產。而且,她又有好一陣子不能恢復苗條的曲線。這樣喫力不討好的事情,她纔不要做呢!
龍隱見她不吭聲,便擠到羅漢牀上,攬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裏帶。“錦兒再生一個好不好?反正這兩個女兒,我是撈不着了”
“不要!我再也不生了現在兒女雙全,幹嘛還要一個?”司徒錦斷然拒絕。
三個孩子,夠她操心的了。若是再多一個,那她哪裏有那麼多的精力去照顧她們周全?他說的輕巧,可孩子卻是她一個人在帶!
再說了,她又不是母豬,生那麼多幹嘛?!
“就再生一個,好不好?”他懇求道。
雖然很久不能碰她,但他也忍了。
“不行!”她撇過頭去,不理會他的親近。
龍隱也不再說話,用行動表達着自己的意願。當他的脣舌來到她的脖頸時,司徒錦就忍不住推開了他。“無賴哪有你這樣的?我還在坐月子呢”
“好好好不生了”他敷衍的勸道。
不過,他只是答應現在不生,可沒有答應以後不生。等到時機成熟了,生與不生,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又過了一個月,便是雙胞胎姐妹的滿月酒了。
這一日,府裏上下都掛滿了紅綢,顯得喜氣盈盈的。司徒錦如今愈發的金貴了起來,不少的世家夫人都要向她行禮,處處恭維着她。早些年,那些說風涼話的人,如今全都改變了當初的想法。
龍隱對司徒錦的感情,還真是不一般的深厚。這都五年了,也不見他改變自己的心意,納個妾什麼的。還接二連三的生了一堆的孩子,而且個個都那麼討人喜歡。王府的老王爺和太妃,也很縱容兒子媳婦,並沒有逼着非要納妾。
因此,那些還抱有幻想,等着嫁入王府來當側妃妾室的女子,最後見年歲越來越大,只能匆匆的挑了戶人家,嫁出去了。
沐王府依舊放光無限,備受皇帝的青睞。
龍隱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又是戰無不勝的將軍,權勢不可謂不大。可是他依舊和以前一樣,很低調很冷漠。從不與官員結交,也很少參加宴會。如此一來,倒是愈發的讓皇上放心了。
元昊帝今日也駕臨王府,賜了很多的東西給這兩個郡主。並親封了她們公主的稱號,與自己的公主同等的待遇。這樣的殊榮,也十分的罕見。故而,朝着的官員更加的對沐王府敬畏了起來。
宴會過後,太妃回到芙蕖園,正要休息,一個身影在門落栓的前一刻鑽了進來。太妃見到那鬼鬼祟祟的身影,不由得冷哼道:“你又來幹嘛?時候不早了,我要歇着了”
“愛妃我是來服侍你的”說罷,老王爺揮退了所有的丫鬟,親自奉上了洗漱用具。
太妃嗔了他一眼,不爲所動。“別以爲這樣我就消了氣!今兒個那霜華夫人可是對你眉來眼去,別以爲我沒看見!”
“誤會,絕對是誤會!素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心你還不明白嗎?這輩子,除了你之外,我絕對不會再有別的女人了”他急着解釋。
“哼!那那個莫側妃又是怎麼回事?”
“那都是過去的糊塗賬,素素你還記着呢”
“哪會那麼容易忘記,她的一雙兒女可還活着呢”
“那我將他們趕出京城”
“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