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山洪降臨下
陳大力只覺自己難以行動，舉着手中火把，勉強看清楚了方位，拔蘿蔔似的從泥濘中拔出自己的腳。
周圍幾人也都是藉着光亮走向扔下來的土包。
“一二三。”三人抬一個土包，更讓他們往泥土裏陷入了幾分。
三人搖搖晃晃，在陳大力的號子聲中艱難前進。
山洪衝擊越來越猛，而且這城外就是一個大坡，站在上面的他們不知摔了多少次，喫了多少泥，短短十餘丈距離，連這些能喫苦的莊稼人，都差點堅持不住。
目標越來越近，陳大力不住的爲衆人打氣。
“弟兄們，堅持住，大人還有你們的妻兒都在等着我們的好消息。”
“呼呼。”想道自己的妻兒，他們精神一振喘了幾口粗氣。
奮力走到了缺口處，這時洪水已經在眼前，足有三尺，高流速帶來的衝擊感讓幾人產生幾許恐懼，若是失足掉下去，恐怕綁着繩子也是死吧。
陳大力深呼吸一口，下令道：“弟兄們，聽我號令。”
幾人勉力站穩，待聽到“扔”時頓時拋出。
站在城牆上的劉峯，“看”到缺口暫時被堵住，頓時鬆了口氣。
豁然，他眼皮一跳，身手敏捷的拉過身邊一人手中的繩子，奮力一拽。
恰在此時城下一聲驚叫聲傳來。
原來一名下去的百姓，在投下土包後放鬆了警惕，沒有站穩便向城牆走去，正好一波山洪打在其後，將他震了下去。
若非劉峯反應快，恐怕就要掉下去了。
努力返回城牆的幾人，皆是大口喘氣，尤其是剛纔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百姓，更是一臉後怕樣。
走到那個牽着他繩子的人面前，不住地表示感謝救命之恩。那人一臉尷尬，不好意思的回道：“其實我沒反應過來，是大人救了你一命。”
那百姓聞言想要向劉峯跪拜，卻被劉峯阻止，並好言勸撫了一翻。
然後劉峯讓那幾個冒險的人互相檢討，並總結經驗，有了這次經驗的他們相信下次會好很多。
不過，據劉峯觀察，山洪中攜帶的石塊不少，然大多數都不足以威脅到自己的魚嘴，而足以威脅到的石塊，不僅少而且也未必會撞上去。
估計今夜還會需要他們冒險兩三次，對此劉峯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之後，劉峯待了半個時辰，觀察了一會兒山洪的情況。
雖然山洪流速很快，但是水位始終不高，最多三四尺，而有了魚嘴型分流之後，山洪的衝擊能力大減，對於城牆的壓力不是很大了。
只要度過今晚，劉峯就有很大信心可以度過這次災難。
定了定心神，劉峯將事務叮囑好，然後返回西城，那面的山洪也來了他要去好好看看。
由於北面的白雲山並不大，倒沒有什麼山洪出現，而且由於它的阻隔，北面的山洪威脅並不是很大。
至於東面，靠着光通縣，山洪只會往那邊跑，而不會有山洪往這邊來。
西面的情況，相對於南面來說稍微危險一點，按照南城的辦法同樣招募了六人。
一個時辰後同樣被撞開一個缺口，這六人就沒有南城的那六人幸運了，有三個人在抬着土包時沒有站穩，被捲入了山洪之中，拉上來後，有一人腦部受到了撞擊。
雖然沒有當場死亡，但是在這個根本就沒有什麼醫療條件可言，幾乎是必死無疑。
另外兩人只是洪水喝多了，倒沒什麼大問題，另一組人爲救人而沒有完成任務。
這一下，嚇住了不少百姓，城上沒人再敢下去。
就在劉峯猶豫是否將西城的人調過來時，李明淵帶着三十人走了過來。
“大人，這三十人是鎮內報名願意冒險的。”李明淵看了一下場中情況，頓時明瞭，於是向劉峯拜道。
劉峯神色一喜，但還是道：“你們應該看到了已經有人死亡了，現在有人退出還來得及。”
三十人看了一下地面上的人，頭部流血，臉部鐵青，呼吸已經停止。
頓時面現猶豫之色，他們都有各種理由不得不去冒險，但是面臨死亡又有些害怕了，只是現在若是退了，別人會怎麼看他們。
劉峯看出了一些門道，卻也沒有責怪什麼，反而解圍道：“還願意冒險的人，往前站兩步吧。”
這樣做既可以讓這些人下定決心，也可以保留退縮者的面子。
倒不是劉峯心軟，而是劉峯需要那種死士，他不希望這些人下去後再後悔，寧願現在將不堅定份子剔除。
過了一陣，大致有二十人站了出來。
劉峯鼓勵了這些人一會兒，然後下令道“好，你們分成兩組，一組前往南城找陳大力，當作替補。另一組，準備一下，填補缺口。”
這一次由於前車之鑑，下去的六人都很小心，雖然花了兩盞茶功夫，但穩紮穩打的完成了任務。
之後，劉峯在城牆上來回跑，不停地巡查。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天上有了一絲亮度，由於暴雨天一直很暗，劉峯也一直沒有察覺，直到惠兒帶着早餐上來，他才發現已經勉強可以看見景色。
這一夜，死了三名去填補缺口的百姓，西城兩名，南城一名，失敗的次數就更多了。
這讓劉峯的臉色難看至極，這山洪看狀況至少得要兩天，很可能是持續三天，那得要多少人命去填。
這次山洪過了，下一次呢，又得多少人命？
※※※
武夷山脈，彌泗部落避難所。
山洞之中，幾盞燈火跳躍着，映照着一張蒼白的臉龐。
躺在大椅之上的圖納骨有些眉頭緊鎖，還不到中年的他這幾日髮髻居然出現了幾許斑白。
先是自己被偷襲，然後狼狽逃竄。返回部落後，父蠻又被抓去了，還未來得及恢復元氣，崇榆部落就來攻打。花費巨大代價打退崇榆部落，連綿的雨季開始降臨，不得不開始搬遷。
饒是以圖納骨的堅韌，胸中都有幾許憤懣，手不由緊緊握住。
隨即他又想到了什麼，轉而眉頭鬆開，呵呵，彌泗部落，將要誕生第一個王者，那就是我圖納骨。
長老會只剩自己的阿爺，巫師大人“不慎”跌落懸崖，新任巫師已被大長老控制，只差一個首蠻，就可以任命自己爲王。
想到這，他心裏就一陣激動。
蠻族歷史上，也是有不少王的，只是那是首蠻的尊稱而已，而圖納骨卻是集軍政神三權於一身，真正的一言九鼎。
圖納骨走到山洞口，看着洞外灰暗的天空，傾瀉而下的暴雨，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來。
原本彌泗部落人數不少，但是經過三山縣折戟，與崇榆部落大戰，再加上自己大肆清洗，人數已不足三千，按照現在的存糧，居然可以安然度過兩個月。
想到被山洪衝擊的三山縣和金姚縣，他就一陣舒爽。
“崇榆、劉峯，真神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
南安郡城，大帥府，謙吉閣。
大帥伏在金絲楠木製成的案桌上埋頭處理公務，周圍的親衛們大氣不敢喘一口。
由於連日的暴雨，大帥舊疾復發，導致其心情一直處於暴怒之中，已有不少人被訓斥過了，甚至他最寵愛的五公子都沒能倖免。
抿了抿瓷杯中的茶，大帥隱隱覺得膝蓋處疼痛難忍，之前找過吳神醫也只能暫時壓制，而無法痊癒。
翻開一封奏報，是上訴請求減稅的，這讓大帥的臉色更加陰鬱。
將它放在一堆奏報之上，再翻開一封奏報，看完後瞬間一愣。
“光通縣居然出現了山洪，怎麼會不過才下了這麼幾日啊。”大帥有些不可思議。
三山縣、金姚縣、山通縣甚至安通縣出現山洪再大，也不會讓他覺得心痛，但是光通縣屬於他直轄之地，一應稅收都是上繳的，光通縣遭災就相當於他遭災。
“孟羽，光通縣遭災了麼。”大帥一臉陰沉的對着身後的人說道。
“大帥，屬下不知，這就立刻去查。”那人身體一顫回道，這幾日他明顯感覺到大帥對他信任不夠了，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信號。
“嗯。”大帥含糊應了一下，他就是要敲打一下這人，讓這人明白其的主子只能是他，其餘任何人都不行，包括那三位自己的兒子。
待這人出去後，大帥閉目思考一陣後，令侍從將軍師請來。
兩盞茶後，身着儒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步履不急不緩，別有一翻風度。
“子文，看看這封奏報。”大帥臉色緩了緩，這人爲他服務足有三十年，有着不少情分，雖然如今他手下已經有着不少人才，但是最信任的還是這人。
儒生看了一下奏報，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大帥，現在光通縣就遭災了，這怎麼會，難道宣光舊事又要來了麼。”儒生有些驚恐道。
“宣光舊事？”
“據郡志記上說，宣光二年，山洪爆發，席捲西部六縣，除羈縻三縣外，還有安通縣、光通縣和臨懷縣，其餘幾縣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當年，南安郡百姓死去數萬，且夏收絕收”儒生緩緩吐出。
“什麼，怎麼會。”方大帥瞬間雙目通紅。
百姓死再多，他也不會在意，但是夏收絕收意味着什麼，對他來說那就是財政收入大減，再然後就是軍心不穩，甚至譁變，他方家的統治就很難延續。
“大帥，別急，屬下有一策或能解決。”儒生眼中閃過一絲很辣。
“令明，快說，我一定辦到。”大帥彷彿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急忙道。
儒生眼神森然道：“孫氏”
瞬間，整個房間溫度彷彿下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