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昊天看了半天，見到手的鴨子要飛，立刻道：“李董，三皮音和通用電氣單方面撕毀合作協議，不仁在前。這件事情我們還沒來得及和他們掰扯，現在既然你們有能力製造出這些零件，這不義的惡名，冠不到你們的頭上。我想你保證，不會讓正信在這件事情上遭受損失。”

　　“這根本就不是經濟損失的事情！”李凡愚斷然拒絕。

　　知識產權這個東西，在中華有的時候有和沒有一樣。但是那僅僅是針對低端製造業而言。

　　李凡愚毫不懷疑，自己製造了這些通用和三皮音用有知識產權的零配件之後，正信短期之內絕對可以大賺一筆，但是長期的損失，會比眼前這些更多！

　　正信是個什麼企業？

　　是一個一向以自主爲榮，爲核心的汽車企業。

　　現在用別人的專利牟利，對於正信來說，無疑是抬起手打自己的臉。讓正信引以爲榮的核心企業文化成爲笑柄。

　　然後，纔是那些打都打不完的官司，賠不完的一茬又一茬專利費用。所以這個活兒，李凡愚幹不了——哪怕是有人出錢出人幫自己打官司。

　　不過這件事情，沒辦法用三言兩語和麪前的這些人解釋清楚。

　　況且，在李凡愚看來，光是C9的一個發動機身上，就有着這麼多受制於人的東西。現在，即使用山寨的方式將這是幾個零件做出來，那麼以後怎麼辦？

　　只要沒有自己的知識產權，即使是憑藉正信的加工能力，依然是治標不治本，只可糊弄一時的辦法。

　　李凡愚認爲很笨。

　　自己是上飛請來的，李凡愚本也就沒打算在這件事情上多插手。所以心裏也沒有多少的顧忌，怎麼想的，也就直接這麼說了出來。

　　“我雖然不太瞭解C9客機的詳細情況。但是既然這個項目是全球合作的一個項目，那麼在C9身上，肯定還有和三皮音，通用電氣有關的配件或技術吧？你們讓我幫你們生產，解決目前的難題，那麼我問你們，如果通用和三皮音發現你們侵權了，追究責任，停止其他相關配件的供應，你們怎麼辦?”

　　李凡愚的問題，讓在場很多人一愣。

　　道理，確實就是這個道理。現在三皮音那面已經因爲利益撕破了臉皮，這十幾個零件，若是造出來了，無非也就是一個導火索，將事情的激烈程度引爆到下一個更加激烈的階段而已。

　　黃海興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李董，C9目前已經有了一百多架的訂單！只要，我們要先把這一百多架交付出去。這個項目前前後後準備了十年，C9的叫如適用，對於我們的民用航空行業是一個質的飛躍！現在臨門一腳，難道你李董要坐那縮手袖間的旁觀巧匠嗎？”

　　不善爲斫，血指汗顏，巧匠旁觀，縮手袖間。

　　黃海興對李凡愚此時此刻的評價，取自這句祭柳子厚文裏的一句。聯繫上下文，其實是另一層意思。但是單獨拿出來，就是在指責李凡愚，明明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卻選擇袖手旁觀。

　　周圍的人見黃海興急了，也都跟着附和，紛紛勸說。

　　日狗，當老子真的是叮噹貓，你大熊一哭我就掏褲襠？

　　李凡愚輕輕的搖了搖頭：“你們還是想想辦法，去研究研究怎麼在不侵犯專利的情況下，把C9項目做下去吧。這是我的建議。”

　　一時間，會客室之內許多人的臉上一陣青紅。

　　一部分是羞的，另一部分多半是氣的。

　　“站着說話不腰疼！”

　　就在李凡愚想走出會客室的時候，他的身後的黃海興大喝了一句。

　　他的心裏也悲憤。

　　這幾年的研發歷程，實在是心酸的可以。

　　中華的工業體系雖然大而全，但並非是高精尖。工業體制整體的質量低下，讓C9項目每近前一步都是困難重重。

　　發個比方來說。

　　鷹國新研製出一款航空發動機，實驗結果很滿意，準備批量生產，於是把發動機的各個附屬配件向全國的製造公司招標，有800家公司來競標，最後經過篩選有80家可以滿足技術指標，然後開始外包配件，最後把配件運到總廠進行組裝。

　　靠着雄厚的工業基礎，鷹國完場了這款航空發動機的批量生產。

　　而在C9發動機項目上，上飛定型航空發動機之後，向全國製造工廠招標。足足有1300多家企業投標。但是經過經過篩選，最後只有可憐的有13家企業可以滿足技術要求。

　　而就這十三家企業，還是放了水湊出來的。

　　一臺發動機上萬個組件，十三家企業能幹啥啊？

　　對於C9項目組來說，可悲的事情不是自己搞不出來。現在以中華的研發實力，搞出一個航空發動機並不是一件老大難的問題。

　　真正的難題，在於研發出來但是生產不了！

　　發動機設計出來了，但是好多配件國內不是產能不夠無法滿足需求就是能生產出來合格率低於20%。

　　20%的合格率，能用麼？

　　這是工業基礎的差距，中華的工業規模超美國20%。但是質量不敢恭維！

　　除此之外，材料學上的差距。中華差不多和英國的有兩個代差。鷹國的材料學現在已經進入了第五代，而中華還停留在第三代甚至更低。

　　一切的一切綜合到一起，帶來的影響就是同樣一款發動機，鷹國材料製造出來能用10000小時。用中華的材料製造出來僅僅能用2000小時。

　　在這樣的而情況下，就只能合作。而合作，低技術的一方肯定就要受制於高技術的一方。雖然很悲哀，但是這就是航空製造領域，甚至是工業領域的生存法則！

　　看着黃海興紅着臉對自己更像是抱屈一樣的怒吼，李凡愚沉默了。

　　眼前的一切，讓他感覺到無比的熟悉。

　　黃海興在訴說着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時候的眼神，和自己一覺醒來，在天城工大課堂上，老張在講課時的眼神，簡直一般無二。

　　直到黃海興將心理的怨氣都發泄完了。

　　李凡愚才緩緩開口，“這件事情跟我沒關係，正信有正信自己的原則，不論是什麼理由，我們都不會去做侵犯其他企業產權的事情。這個原則，任何時候都不能變動。”

　　“不過。”就在所有人都露出了失望之色的時候，李凡愚生出了一根手指，“既然我們可以製造出C9發動機上面技術含量最高的零件，那麼……我倒是有一個想法。”

　　面對一個個複雜的好奇目光，李凡愚微微一笑：“既然C9發動機因爲專利的事情繞不過去，不如……把這個部分讓我們正信試試？配件換不了，換個發動機呢？”

　　這一番話說完。

　　會議室裏，連一根兒針落在地上，都聽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