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妃孤坐在延禧宮內,一個人默默地發呆。
延禧宮外赫舍裏·昭惠帶着侍女正快步走入。不等侍女通報,她已推開僖妃的門,走了進去。
“僖妃。”“僖妃。”連着呼喚了兩聲,僖妃纔回過神,木然的看了眼皇後,起身行禮。
昭惠皺着眉頭,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再忍耐不住,僖妃終於哭出聲來,“我一清早去請安,結果曹公公就來了,說太皇太後的護指在我的院子裏被發現,後來太皇太後讓曹公公去查屋子,就又搜出來皇上的碧璽扳指,我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看着淚水漣漣的僖妃,昭惠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沉默了一會說道:“你生性老實呆板,少言寡語,我心裏有數,這事跟你沒有關係,但是事關皇上、太皇太後,那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的,你先安心休息,可不能有什麼胡思亂想的念頭,這宮裏頭還有你姐姐也在,你若有個好歹,難免你姐姐會做些什麼事情出來,爲你自己也爲你姐姐,你都要好好的,明白了嗎?”
僖妃木然的點了點頭。
眼看着僖妃魂不守舍,昭惠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只好離開了延禧宮。一路上思考着該不該去景仁宮告訴她姐姐昭妃,茫然地走着。去告訴她,依她的脾氣性格,只怕會鬧得雞犬不寧。不去告訴她,她妹妹那頭出事了,只怕一時想不開,會尋了短見。正思量着,就聽到耳邊傳來一個侍女的請安聲。回神看過去,正是那天在太皇太後那裏被罰打嘴巴子的小丫頭。對了,她不就是景仁宮昭妃的侍女嗎?
“你是景仁宮的侍女?這滿頭大汗的,要去哪裏?”昭惠問道。
綠兒跪在地上說道:“回皇後孃娘,昨天僖主子給我家主子畫了幅畫,我準備去僖主子那頭取呢。”
“哦。。。你先別去僖妃那裏了,我也有些日子沒瞧着你家主子了,你先跟我一起去景仁宮。”昭惠說道,暫時還是不要讓昭妃知道僖妃的事情吧。
“皇後孃娘,我家主子現在不在屋裏頭,剛纔皇上身邊的梁公公來了,將主子叫去弘德殿了。”綠兒答道。
“哦。。這樣啊,”昭惠長嘆口氣說道:“我告訴你,你家主子的妹妹僖妃那頭出事了,現在宮裏頭正在查,所以你家主子再叫你去那頭,你都要打圓場給圓過去,不能叫你們家主子知道這事,聽明白了嗎?”
“回皇後孃娘,聽明白了。”綠兒顫抖地說。
眼瞧着皇後越走越遠,綠兒才從地上慢慢站起來,怎麼,僖主子那頭出事了?
弘德殿裏,明珠、熊賜履在與皇上一起議論淮揚水患的事情,都在想着解決的辦法。眼見衆人各持己見,都各說各有理,玄燁有些心煩,本想散去,忽又想起昨晚自己看過的一道奏摺,忙問道:“明珠,聽說今年的歷數又不準,又有偏差了,是嗎?”
明珠點點頭說道:“的確有偏差。”
玄燁聞言低頭尋思着,現如今這曆法差錯是越來越多,與天行不合。
“來人,傳欽天監監正楊光先。”玄燁說道。
“着。”
看了眼屋內的明珠與熊賜履,玄燁嘆道:“淮揚水患,務必給朕想出個確實的法子。”
熊賜履與明珠點頭。
怕皇上出口趕人,明珠忙說道:“皇上,奴纔想請皇上讓奴才見個人。”到底是相思難耐,幾日來政務繁忙的皇上,一直都未召見自己,這會再顧不得許多,將心裏那難耐的壓抑,開口說出。
“嗯~明珠,你要見誰?怎麼你見人也要朕來答應嗎?”玄燁調侃道。
“皇上,奴纔要見的人是昭妃娘娘。昭妃未進宮前,奴才曾聽到她提起一些西洋的事情,皇上要是記得的話,那日在天祿茶樓,昭妃爲了救那個女孩子,曾說起過西醫這個名稱,還提到奎寧這個東西。奴纔好奇曾私下尋過南懷仁問起他,他說他們國家治療下虐的藥正是奎寧。所以,我想見見昭妃娘娘,仔細詢問下這方面的事情。說不準能找出解決水患後瘟疫盛行的辦法。”豁出去了,眼下他只想見到她,只要有一絲一毫的希望,他也不想放過。
“小樑子,去把昭妃帶來。”玄燁面無表情地說道。
“着。”
他何嘗不想見她,可是那天她的表現太出乎自己的意料,推dao太監,辱罵太監還頂撞太皇太後,他心裏能不氣嗎。可是即使自己生氣,卻還是想她,她也捱了打,應該長了教訓。多少次想踏進那個他出生時的院子,可是都忍住了沒有。現在聽明珠提起她,他再也剋制不住地想立刻見到她。雖說有皇祖母的禁足令,可是自己是爲了解決瘟疫的事情才召見她的,皇祖母若是知道,想來也該不會生氣纔對。
“來人,在屋角擺張桌子,放兩把椅子。”玄燁吩咐。
“明珠,一會她來了,你就與她坐在那裏說話。”
聽到玄燁的這句話,明珠與熊賜履都是一驚,這皇上處理政務的時候,怎容得一個後妃私入,這皇上,有時候是不是太過孩子氣了。
原本以爲能與她相見在其他地方,沒想到還是避不開他的眼。
熊賜履臉上暗浮不滿之色,看了眼皇上,卻見小皇上一直盯着桌上的圖紙發呆,不禁將那道不滿隱去。這皇上雖說年歲小,但學習刻苦認真,對於政務,更是勤勉,還是不要因爲這點小事再去難爲他吧。
究竟是後宮的路離得近些,雖然先傳的是楊光先,可是先到的卻是小萱。
“昭妃恭請皇上聖安。”小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一潭死水,不見任何波動。
玄燁看的心裏難受,喝道:“起來吧,明珠大人跟你有話說。”
小萱站起身,看嚮明珠,見明珠用手指指屋角的桌子,便走過去與他面對面的坐下。
相對無言,默默無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如果說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可以輕鬆的說些什麼,那麼在周圍還有其他人的屋子裏,該如何待下去,難道只有相見無語的尷尬嗎!
“跟你說過多少次,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你又闖禍,你腦子裏想的是什麼?”明珠心道:皇上,怪不得我了,你不叫我與昭萱有單獨相處的機會,那我明珠就自己創造這機會吧。
耳邊傳來明珠的咆哮聲,熊賜履大驚失色,明珠這是幹什麼?這是皇上的地,你眼裏還有沒有皇上,這般大呼小叫。再看向皇上,竟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沒反應?
再來一次:“瞧瞧你的樣子,哪裏像個淑女?再瞧瞧你做的那些事,是一個大清妃子該做的嗎?”
明珠,教訓的好,給朕好好教訓教訓她。玄燁眼睛盯着圖紙,心裏一個勁地直唸叨。
熊賜履眼見明珠再次咆哮,斜眼一瞅皇上,呵,還沒反應?揚揚眉毛,熊賜履將頭低下繼續看着手中那張圖紙。
小萱怎麼明白的了明珠的心思,再忍不住回道:“我臉上有寫淑女了,還是我的名字叫淑女?我好心好意,見義勇爲,預感到房子不牢靠,親自爬上爬下的查勘地形建築,我容易嗎?你去瞧瞧其他的女人,誰有那份熱心?誰爬得上去那梯子?那梯子,整個紫禁城也就只有我一個爬的上去。好歹爲了這我還差點以身殉職了,發現了險情,不給獎賞就算了,還被。。。。。”說到這裏小萱那高八度的嗓子降了下來。
哇唔~!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鰲拜的義女啊,哼哼,行,厲害,與鰲拜果然有的一比。熊賜履心裏暗道,偷偷看眼皇上,那張臉正中的小嘴已經嚴重的偏離了軌跡,似乎在準備着隨時咆哮。
本來沒想跟她動真氣,只是做給皇上看看,哪知道這丫頭還跟以前一樣不知好歹,明珠怒道:“還敢提獎賞,”拍了一巴掌桌子,明珠恨恨地說:“你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像畫還跟這待着,早掛牆上了。”
“撲呲”一聲,熊賜履再憋不住,笑了出來。
玄燁則是鼓着腮幫子,強忍笑意。
“你給我閉嘴!一天到晚沒個踏實的時候,誰把你養在家裏誰心煩,你要不是因爲修了八輩子有個好福氣,攤上遏大人這麼個父親,你去外頭走走,看誰會要你!你就是踏遍整個北京城,也找不到一個婆家!”明珠一陣炮轟。
“她已經進宮了,她是朕的女人!”一直不吭聲的玄燁終於扭轉頭顱,看着明珠冷冷地說出十二個字。
屋子裏清靜了,終於清靜了下來。弘德殿再次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