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姆星上, 容珩等人一直在跟事態發展,當看到司宴要向斯珈藍星開戰時,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要挑起帝國內戰?”赫克託只覺得腦瓜子嗡嗡嗡, 忍不住看向容珩:“他確實是你的親生父親嗎?這種時候竟然要挑起內戰?”
他完全理解不了容珩這種滿肚子黑水的人, 爲什麼會有一個這樣野心膨脹卻愚蠢至極的父親。
四大古族的權勢延續了數千年,斯珈藍星指代的可不單單只是斯珈藍星, 還包括所有依附、效忠於斯珈藍星的星球。銀河帝國一共九個行政大區,梅爾徹斯大區的最高軍事長官便是人魚族長老當任,一旦內戰開始,那整個梅爾徹斯大區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到帝國的對立面。
這還不包括其他斯珈藍星交好或者有利益往來的大區和星球。
內戰開始, 意味着帝國後方的混亂,也意味着前線防線的潰敗。不論是在國家層面, 還是在普通人民層面,在蟲族入侵的時刻開始內戰, 都和自取滅亡無異。
梅萊爾也忍不住道:“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尊重英明的女王陛下,但我確實懷疑他其實是蟲族的臥底。”
不然正常的人類根本幹不出這種事情來。
容珩一言不發,他垂眸沉默許久,起身離開了休息廳,回了臥室。
一直乖乖旁聽的幼崽們這時才忍不住小聲問:“剛纔視頻裏的那個男人, 是容大哥的爸爸嗎?”
赫克託梅萊爾這才意識到不小心暴露了容珩的身份。這段時間幼崽們頻繁地參與各種會議,以至於這一次他們竟然忘了讓幼崽們迴避。
“以前是。”梅萊爾聳肩。
“以前是?”小狐狸神色疑惑,壓低了聲音遲疑地問:“是他的爸爸不要他了嗎?”
“也可以說……是他不要他的父親了。”梅萊爾道:“我懷疑他並不想有這麼個父親, ”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法拉女王那樣厲害的人物,當初怎麼會選擇這樣人做王夫……”
這是她至今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皇室的事情太過複雜,梅萊爾沒有向幼崽透露太多。但幼崽們還是從隻言片語裏意識到了什麼,扭頭看向容珩緊閉的房門, 露出擔憂的表情。
容珩站在陽臺上,抬頭仰望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卻依舊無法平靜下來。
怒火在胸口湧動,卻無處發泄,他只能逼迫自己保持冷靜。
但腦海裏仍然晃動着司宴那張野心勃勃的臉,那張熟悉的、總是讓人看不出情緒的臉上,如今寫滿了虛僞和貪慾,令人作嘔。
但這樣的人,卻偏偏是他的父親。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曾經偷偷問過母親,父親是不是不喜歡他。
因爲自他記事開始,就是母親在教導他,父親甚至很少對他笑,大多時候,他是沉默的、冷淡的,留給容珩的記憶裏,只有他望向母親時幽深的目光,以及筆直孤冷的側影。
那時母親向他解釋,說他只是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
她拿起容珩手邊的書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通俗易懂的標註說:“這些都是從你父親那裏拿來的書,你的父親是個天才,他看書從來不需要做標註或者筆記,這都是他特意爲你做的。但他是個內斂的人,如果你不去自己發現,他永遠也不會說。”
那時的司宴在他心中,雖然不是親近依賴的父親,卻豎立起了睿智、博學的模樣。
他也一直相信母親並不是會被愛情矇蔽雙眼的人,她對於司宴的評價,始終影響着容珩。
但自他遭遇刺殺以來,司宴的所作所爲都在顛覆他長久以來的認知。
他凝望着天空,低聲喃喃:“是母親看錯人了嗎?”
身後傳來的通訊聲打破了他的沉思,容珩不得不收拾起情緒,轉身入臥室內。
“盧西恩?”他接通通訊,眉頭微挑。
“殿下。”盧西恩行禮後,才說明了來意:“皇帝陛下的新聞發佈會您看了嗎?”
容珩頷首:“看了,怎麼?”
盧西恩咳嗽兩聲,緩緩道:“皇帝陛下妄圖開啓內戰,接下來帝國將陷入徹底的混亂,該是我們出手的時候了,這個時候正好趁機收攏民心……”
“盧西恩。”容珩沒有聽他說完,便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以全新的目光打量這個一身白袍的老人,目光帶着審視:“你似乎對內戰帶來的後果一點也不關心。”
盧西恩曾對他說,要完成女王遺願,要推翻腐朽的帝國,建立新的國家。
這樣的理想主義者,應該是悲天憫人的,也應該是最關心國家生死存亡和人民未來的。
可盧西恩沒有,他聯繫他後的第一句話裏,充斥着政治家的審時度勢和算計。
“你是爲了女王的理想,是爲了帝國的人民,還是爲了你自己的私慾,妄圖扶持我再建立一個新的帝國?”容珩神色微嘲:“如果是後者,那我必須告訴你,我絕不會做任你拿捏的傀儡,更不會重蹈先輩的覆轍。”
他的態度明確,將對盧西恩的懷疑赤.裸裸擺在了明面上。
從盧西恩時隔多年後找上他的那一刻,他就沒有完全信任過對方,之前的短暫合作不過是互惠互利罷了。
現在,他終於提出了長久以來的質疑。
盧西恩神色詫異,表情有瞬間的凝滯,似乎是容珩的質問,讓他陷入了沉思。
沉默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您說得沒錯,是我走岔了路。”
他朝容珩深深一鞠躬:“但我當初對您所說的話絕無作假,無論您是否信任我,我都永遠是您前行道路上的瓦礫石塊,願以身軀替您鋪出一片坦途。”
“至於內戰之事,我不會再多加置喙。您和女王陛下很像,都已經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說完,他再次歉意地躬身。
他坦蕩地承認自己的錯誤,反讓容珩無從發作,他凝視這個身形佝僂的老人,道:“希望真如你所說。”
這一次的交談並不愉快,兩人沒有再多說,很快切斷了通訊。
盧西恩關掉智腦,矮小佝僂的身體逐漸伸展開來,原本穿着有些緊繃的白色長袍在他身上變得有些空蕩和短小。
對鏡摘掉假髮,重新換上合身的禮服,一絲不苟整理好衣釦,他才離開了密室,走到了外面的書房。
書房的陳設和從前一模一樣,寬大辦公桌上擺放着大量待處理的文件,四面環繞的書架上擺滿了書籍,牆壁上還掛着上一任女王的畫像。
他緩緩走到辦公桌後,沉默地抽出一本書籍,看着書籍上兩種筆跡的標註,冷硬的神色緩緩柔下來,但也僅僅只是一點。
做慣了那樣誇張虛浮的表情,就算在沒有必要時,潛意識的表情也還是會產生微妙的變化,
讓他感覺到厭惡和噁心。
將書籍小心放回遠處,他走到懸掛的女王畫像下。
照片中年輕的女王,笑容明豔,意氣風發。
他記得這是對方登基那一年拍攝的照片,那時候她纔剛從大學畢業不久,不過二十三歲。
後來她很多次抱怨過那時候太年輕,表情太過張揚,沒有帝王的穩重,一度想要將這張畫像換掉。
但是因爲他喜歡,最後還是一直留着了。
抬頭仰望着畫像,他緩緩退後一步,低聲道:“你說得沒錯,他不需要學習如成爲一個優秀的皇帝,他應該成爲更出色的革命領導者。”
當初法拉曾經對他說過,他的教導目的性功利性太強,充滿了政治家的冰冷算計——雖然這話是玩笑時所說,卻也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缺陷。
他法拉是完全不同的人。
法拉是理想主義者,對走向沒落的帝國仍然充滿了感情,願意盡一切努力挽救帝國和人民;但他不同,他似乎天生就無法對無關人共情,在他眼裏,不管是帝國還是人民,都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以爲自己藏得很好,卻沒想到法拉其實早就發現了。
所以後來他不再參與到幼崽的教育當中,他不希望幼崽也受到他的影響,最終變成他一樣的人。
“你他教導得很好,即便後面你不在了,他也還是長成了你一樣的人。”他臉上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朝畫像行了一禮,之後才轉身離開。
等走到門口時,他就又是那個野心勃勃的皇帝陛下了。
皇後瑟婭等在書房門口,看見他時快步迎上來,親密地彎着他的手臂,神色欣喜道:“親愛的,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司宴將自己的情緒藏得很好,他目光轉向她的小腹,神態語氣溫柔的無可挑剔:“讓我猜猜,你懷孕了對嗎?”
“你怎麼知道的。”瑟婭微微驚詫,接着有些不滿:“你太聰明瞭,這樣就一點驚喜都沒有了。”
“但我確實期待他已久。”司宴溫柔地輕撫她的小腹,笑道:“我們該將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你的父親。”
瑟婭臉頰飛起紅暈:“這麼快嗎?醫生說才兩個月。”
“不算快了。”司宴道:“我們都很期待他的到來。”
兩人對視一眼,瑟婭羞澀又幸福地垂下了頭,司宴看着他,笑意未達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