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是趕了一個大早,等到馬車駛進羊城的時候,太陽才升到了正中央,普照着大地。已經到了夏末,天氣並不是很炎熱,當雪見掀起車簾,看着外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的街市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不過很快她就將緞面簾子放了下來。
雖然第一次來羊城,眼中的事物定然都是很新奇的,尤其是對穿越到了古代的雪見來說,可是如果一個大戶人家小姐一個勁兒地這麼瞧也不大妥當,所以雪見唯有暫時按捺住了心中的好奇,放下了簾子。
青竹剛想出聲,但見七小姐很快又把簾子放下,不知道怎的,對這位知書達理的七小姐,印象又好了一分。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的時候,雪見就聽到青竹在外邊說道:“請七小姐下車。”
很快就有人掀起了簾子,放了繡蹲,還有一個鵝蛋臉,柳葉眉,十來歲模樣沒留頭的小丫鬟,站在那裏穩穩地扶住了雪見的胳膊。
“七小姐,夫人差我來服侍您。”小丫鬟的聲音甜得猶如桂花綠豆糕。
雪見暗想,這就應該是剛纔青竹跟豆三說的妙香了。妙香人雖然嬌小,而且一臉的稚嫩,不過那笑容倒是彷彿刻在臉上一般,時時刻刻都在,也不知道她到底心中有什麼喜慶的事情。雪見朝她笑笑,任由她虛扶住了自己的左手。
豆三在最後,幫雪見拿了她那個小包袱,不過人一進了府邸後,就撤掉了臉上的笑容,變得有板有眼起來,雪見想起來他在馬車上跟青竹說的話,不免心中又一樂。感情這個豆三雖然人小,但是知道見風使舵,見到什麼人說什麼話,並且善於察言觀色,到也是一樣本事了。
只是不知道,他在雪見跟前說的話,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呢?
就這麼,青竹在前引路,一行人窸窸窣窣地進了大宅子。因爲臨近賓宴,所以許多人都在忙碌着,那些丫鬟婆子看到了雪見,都微微傾身,算作是行禮,想必也是知道了雪見大概的身份。
雪見淡淡微笑,處變不驚。
二伯父家的宅院格局跟皇甫家大院不同,或許規模上較之小點,但是卻更加富麗堂皇。轉過了一個彎,越過了那處溪水四溢的假山後,府邸的輪廓才凸顯出來。九曲迴廊蜿蜒遠處,兩邊都是怒放的牡丹。
雪見的記憶中,牡丹都是四月五月怒放的,如今依然這麼綻放着,想必是因爲羊城的特殊氣候的緣由。
“七小姐,小心腳下。”
妙香突然出聲,雪見纔回過神兒來,不去看那些迴廊楹柱,只看那一湖的睡蓮,無風之時,靜若處子,粉色不豔,白色不素,清新淡雅。一陣微風吹來,荷葉翩翩起舞,再配合着那些鮮豔的蝶兒雀兒,更是也美不勝收。
雪見低頭,腳下的鵝卵石被陽光一掃,正發出溫潤的光芒,不過稍不留心,或者就會忽視上面的水珠,從而有滑倒的可能。
“早就跟李管事的提過了,這個石板路一沾到水,就會很滑,前段時間六小姐房裏的孫婆子,還在這裏跌了一大跤,傷了腰,現在還在兒子家養着呢。”
“是啊,虧得是摔的孫婆子,這要摔的是夫人小姐,那就更不得了了。”
雪見聽到身後兩個小丫鬟談論着,不免心中有點想笑,難道主子的身子都嬌貴不能夠摔,不能夠碰,但是下人就沒關係了?
到了這個新的環境,雪見也是用了很久的時間,來熟悉一些古代人的生活習慣,也深深知道,在他們的眼中,禮儀是一樣頂重要的事情。可是,在皇甫家的時候,並沒有這麼嚴重的尊卑問題,所以雪見料想到,自己在羊城的這幾日,要適應的事情,還真多。
雪見仔細端詳了一下,自己四周簇擁的丫鬟年齡都很小,應該都比自己還要小,因爲他們都跟妙香一樣沒有留頭。說話投足間,都有點不知道輕重,或者說,很像那種剛入府不久的丫鬟。
雪見略微蹙眉。
她一直在猜度二伯母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人,生在官宦之家,定然要比大伯母那樣子的人要見識得多,懂得多,正是因爲如此,雪見感覺,和藹可親的二伯母,應該是個更不容易拿捏的人。
正在雪見低頭沉思的時候,發現他們一行人又繞過了一個過堂,青竹帶着豆三等小廝都止了步。
“七小姐,後邊就是六小姐的望舒閣了,小的們不便常進常出,如果有事情,你差妙香她們喚我們就成。哪裏少了缺了,哪裏不大合適了,就只管說。”
望舒閣?
雪見皺眉。如今看來,二伯母倒是靜默無聲地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直接讓她人進了六小姐的望舒閣了。她微笑着朝青竹等人點了點頭,任由妙香繼續攙扶着,朝望舒閣裏面走去。
雪見知道,望舒是六孃的名諱,只是家裏面都叫習慣了,都是五娘六孃的叫。如今雪見倒是見識了,竟然拿了六娘自己的名諱做院落的名字,也不知道這是二伯母的意思,還是二伯父的意思。
望舒是神話傳說中爲月駕車的女神,後來也有直接指月亮的意思。雪見暗想,或許二伯父夫妻倆的願望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明潔素雅,只從這個名字,還有院落的名字,就可以猜度出來了。
只是不知道,皇甫望舒是否隨着他們的意願成長罷了。
“七妹妹,你來了!”
雪見沒想到,迎出來的竟然不是六娘,而是昨日比她早先一步到了羊城的五娘。
只見五娘穿了一套粉紅色的羅裙,頭戴耀眼銀飾,粉面俏顏,只是渾身搭配起來,未免太過於豔麗,反而遮掩了那原本的清麗。
雪見不動聲色,但是她從五孃的眼裏看到了驚豔。
孫氏說,雖然雪見還有幾個月纔到十五歲,但是這次配着鵝黃綠的羅裙,只有盤了頭髮,然後用簪子挽起。雪見頭頂的簪子是微娘當年戴過的,她忘記不了,孃親看着那簪子的時候,眼神中的旖旎,雪見知道,孃親又想爹了。
雖然還沒有過十五歲的生辰,但是此時也沒有了別的法子。所以,這也是雪見第一次如此打扮,青竹等小廝沒見過以前的束髮淡妝的雪見,所以這一次見到了盛裝的雪見,也沒有什麼訝異。
但是五娘不同,她一下子無法接受,那個穿着彷彿粗使丫頭一般的七妹妹,會一下子變得這麼美豔動人,令一直對美貌自視甚高的她,感覺心裏面有點不是滋味。
雪見不想讓尷尬的氣氛蔓延着,就上前一下子挽住了五孃的手,剛想熱情地說些家常話,卻聽到五娘狐疑地問道:
“七妹妹,你這套衣裙是從哪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