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山水中,道爾和櫻井土男父女相對而坐,道爾不緊不慢地喝着杯中的茶水,昨晚被洛陽肘擊的右手已無礙,不過那種短時的劇烈疼痛讓他無法忘記。
櫻井莉亞只是半跪坐在案幾後,眼睛盯着眼前的茶杯,碧綠的茶水幾能映出人臉。櫻井土男顯然沒有什麼享受枯山水寧靜午茶的心情,眉頭一直未曾舒展,對他來說與西蒙的合作賭上的是櫻井家,是和族的氣運。
西蒙道爾上校被襲擊,很有可能意味着身份已經被泄露,不管對方是何人,櫻井家都有覆滅之險。也許櫻井家能想盡辦法逃出塞疆,卻不得不丟掉多年的經營。而對西蒙人來說,只不過是選擇另外一個代理人的問題,櫻井土男能理解道爾的閒適,卻不能接受。
“嘎吱~”竹扉的聲音在鋼筋水泥的櫻井大廈頂樓響起,櫻井土男霍然起身,上次之後櫻井孝宏已經勒令櫻井安保系統守住竹扉,這不會是張家子那樣的不請自來者。
竹扉聲響起不到一會兒,書齋門被推開,櫻井孝宏左手握着武士刀柄,環視三人。
“不是他。”
櫻井土男坐下,嘆了口氣,如果是那個張家子倒也好了,雖然這四階的武力無法解釋,櫻井家至少能有應對之法。道爾放下茶杯,昨晚的那雙眼睛實在太像冒失闖入找老婆的張家子,而櫻井孝宏應該沒有說謊,雖然只是被自己用腳刮到肋間,道爾也很確定夜行人已經受傷。
“我找他說了半天話。也沒見有什麼異樣,中氣十足。不像是受過傷。”櫻井孝宏坐到父親身邊,休整了一下腰間的武士刀。看着道爾,語氣有些揶揄。
“左肋有無不便?”道爾皺眉道。
“他甚至帶我飆了車。”櫻井孝宏覺得道爾實在過於神經質:“而且,我不知道西蒙有什麼祕訣能看出一個腳步虛浮、形容輕佻之人,會是四階武師。”櫻井孝宏笑道:“今年張家子二十,如果他四階,豈不是說十九歲二階武師、不敢稍有懈怠的我,還不如那個吸毒成性,貪賭好色的張家子?”
“孝宏。”輕飄飄的一句,櫻井孝宏不敢再出聲。櫻井莉亞的權威甚至在某一方面超過了父親。櫻井土男一直在思索着什麼,有些神遊天外。
道爾在心中輕嘆一口氣:“那是你見識少。”鐵臂懷訓之子懷安,那個武學天縱之才,連道爾都欽佩一二。
“提前謀劃。”櫻井莉亞給出四字。
道爾點點頭:“不管他是何人,計劃依舊,埃布裏不來塔裏,我們就給他一個不得不來的理由。”
櫻井土男問道:“什麼理由?”
“我要你死。”道爾一字一頓。
櫻井孝宏聞言臉色一變,霍然起身,快速地拔出武士刀。刀尖直指道爾。眼前的西蒙上校顯然不是說大話的,即便不相信張家子是四階武師,但櫻井孝宏毫不懷疑道爾真的傷了一個四階武師。
道爾嘴角微微揚起,他覺得親王殿下應該做決斷。櫻井孝宏這樣的無腦衝動之人,如果再無長進,只能棄除。轉而扶持一直默默無言,不曾說過半句廢話的櫻井莉亞爲櫻井家主。
“願聞其詳。”櫻井土男坐直身子。櫻井孝宏見此,哪裏還不知道。默默坐下,知錯即改,雖然傻憨點,倒也不錯。
“你死,張霖死,相安死,塔裏亂局。”道爾看着櫻井莉亞:“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你是埃布裏,會怎麼做?”
“機甲部隊迅速佔領塔裏,艦隊暫時封鎖黃金通道,收張家和櫻井家產業爲國有,清洗死忠相安的中層將領,整編相安的塔裏艦隊和機甲部隊。”櫻井莉亞開口,語氣不急不緩,卻夾帶無數血戰,道爾原以爲自己已經很高估櫻井莉亞,卻還是低估了這櫻花之女的王者之心。
誠然,查乾的埃布裏也明白,自己的影響力並不像宣傳的那樣無孔不入,否者他也不會忌憚相安,而是隨便的一個理由就可以撤職槍決。埃布裏中校更多的是佔據着塞疆的喉舌和所謂的“正統”,加上多年經營的機甲部隊和太空艦隊,讓軍中其他勢力有些忌憚罷了,他與相安就像兩隻暗中較勁的鬥士,表面上笑臉盈盈,背地裏卻想着吞掉對方。
在晶元貿易上,埃布裏能做的只有在平衡術的基礎上,在多雙眼睛注視下取得大部分話語權。相安即便佔據着塔裏,也一樣不敢明目張膽吞掉晶元貿易的利潤,這些利潤是埃布裏用來安撫各路將領的“利是”,只能偷偷地使計希望能合理地一口一口喫掉張家。這就是塞疆,平衡的塞疆,一個人人都想喫一口的佳餚,埃布裏希望能決定誰能喫這些佳餚,相安一死,埃布裏會想盡辦法佔掉相安的位置。
“具體怎麼操作?”櫻井土男誠懇道。
“張家和櫻井家的合作,讓塞疆其他小家族沒有了活路,不能再玩以小博大的事,只能仰鼻息生存,他們會怎麼看?那些和埃布裏有過密謀的能源炒家不能再預知塞疆晶元價格、損失慘重時會不會泄憤?”
櫻井土男沉默片刻,笑道:“是的,我會死去。”
張家和櫻井家訂婚後的第二天下午,查幹軍政府能源部長飛到了塔裏,他帶來的是埃布裏的命令,要求一週內塔裏的晶元貿易吞吐量要下降五成,哄擡晶元價格,張家和櫻井家拒絕。
能源部長灰溜溜地回到了查幹,埃布裏聽聞後只是淡淡一句:“我知道了。”就不再言語。相安沒有任何表態,他早已覺得最近事情透露着古怪,既然埃布裏不說話,自己也靜觀其變的好。
能源炒家損失慘重。遷怒到了張、櫻井兩家,網絡上開始出現對兩家的死亡威脅。記者採訪櫻井土男和張霖。兩人均嗤之以鼻。
事情還是發生了,死亡威脅發出的第五天。櫻井土男在步出櫻井大廈時,遭幾名不明槍手伏擊,保鏢奮力還擊,流彈擊中櫻井土男胸部,隨後趕到的相安部隊甚至在鬧市區出動了機甲,後來被證實是裏德星系的僱傭兵組織收人錢財消災。
櫻井土男被送往急救,櫻井家對外宣傳家主微恙,相安卻親自去櫻井家族醫院重症病房看過,奄奄一息的櫻井土男一度被宣佈病危。櫻井孝宏眼圈通紅的跪守在病房外。久不出門的櫻井莉亞也下了枯山水,衣不解帶的服侍左右。
相安笑了,父子兩在家裏笑得前仰後合,這就是埃布裏要扶持的對象。相安曾經想過用這樣的手段除掉張家和櫻井家,到最後還是放棄了,埃布裏瞞不過去。而現在能源炒家的僱傭殺手輕而易舉地替自己達成了這個願望,雖然這幾人的入境記錄三日前他就已經看到並一直祕密監視,相安卻選擇了“毫不知情”,他現在在等待另外一批人。奔張家而去。
實際情況卻是,西蒙監察部覺得相安可以知道這些人,於是相安就知道了;西蒙監察部覺得櫻井土男會胸口中彈,他就不會小腹中彈。也是相安看到的那樣;西蒙監察部覺得真,於是相安就會覺得真。
當聽到櫻井土男受伏擊的消息,張衛沉默片刻後笑了:“這蛇也驚得太快了。”
張衛見到了“父親”張霖。只是笑着說了一句:“適當時候,你也該死了。”
大人物的生死。無非是佔據的公共媒體資源多些罷了,對於塔裏的普通人來說。有個消息比櫻井土男更加吸引眼球。
幾百年前,在新型媒體資源剛剛興起的母星地球上,明星隨之而生,星際時代的明星更甚。無論國與國敵對與否,明星不分國界。出道一年的堪薩聯邦紀綾,迅速躥紅,有人喜歡她的貌美,有人喜歡她一貫的典雅,有着華族女性特有的美感,有人喜歡她的聲音,總之各有自己喜歡的角度。但是這些不同的角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紀綾要來了。
就在塔裏!
對普通人來說,管你櫻井家主生與死?
塞疆軍政府和堪薩聯邦關係不佳,卻不能阻擋這樣的民間交流,即便紀綾的身份還是堪薩聯邦紀家的人。
窩在紀綾腳邊包內的洛淼覺得有些悶,掙扎着將腦袋冒了出來,第三根尾巴都已經冒出一截的她不能隨意跑動,而變爲人身又不得不廢諸多口舌,只有像當初離開東原那樣,窩在包裏了。不過,紀綾的包比起當初洛陽揹包中的火腿味,實在好了太多。
私人飛船即便安靜,洛淼也不敢跑出,免得有人突然進入又要看怪物一樣的看着她。實際上洛淼曾經很認真地研究過貓這種動物,卻沒有發現過超過一隻尾巴的。
“我不是貓。”洛淼很細緻、小心翼翼地給自己下了定義 ,只可惜腦中那些不時跳動的信息稍縱即逝,無法很好地捕捉,否者就該知道自己的來由了。
“我是洛淼。”洛淼最後想起了當初在東原的一幕,自我肯定道。當初是洛陽笑着彎腰,抱起了自己,手掌很溫暖,暖得想睡覺:“好吧,你以後姓洛了。”
“綾姐姐,我們去那個什麼姜做什麼?”洛淼終於問了出來。
紀綾摸了摸洛淼的頭:“他在那裏啊。”
洛淼眼睛發亮:“恩恩。”而後歪歪頭,有些疑惑:“不過他爲什麼每次都亂跑,要我們去找他?”
紀綾不能回答,無法解釋什麼是軍人,只能回應道:“有人讓他到處跑,怎麼辦?”
“撓死他!”洛淼呲牙,惡狠狠地低吼。
七人組如果知道洛淼的回答,不知如何作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