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翔天仍然用槍指着馬志鵬的胸膛，他走到桌子的另一頭，打開抽屜，把馬志鵬的槍丟了進去，然後扔給馬志鵬一副手銬，“把自己銬在椅子扶手上，我不想花太多精力來看守你。”

馬志鵬看看四周，現在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嚴重的威脅，一旦戴上手銬，他就沒有逃脫的機會了。他搜尋着逃跑的方法，可是什麼也想不出來。陳翔天離得太遠，而且他們中間隔着一張桌子。馬志鵬看到一封打開的信擺在桌上，但這並沒有任何用處。

陳翔天似乎看出了馬志鵬的想法，他把槍口抬高了一些。

“快點兒戴上。”陳翔天催促道。

沒辦法了，馬志鵬只能盡力拖延時間，希望韓冷軒能夠準時到達。馬志鵬“喀噠”一聲把手銬戴在了左手腕上，然後，把手銬的另一頭銬在了結實的椅子扶手上。

陳翔天見馬志鵬戴好了手銬，肩膀一下就垮了下去，略微放鬆了一些，“我應該猜到，他們會在我的電話上安裝竊聽器。”陳翔天嘆了口氣後說道。

“誰？”馬志鵬定了定神，再次想從陳翔天的嘴裏套出些情報來。

然而，陳翔天似乎沒有聽見馬志鵬的話。

“事實是，你不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接近這所房子，外面的沙礫路不算什麼，我在四周都安裝了感應裝置，無論你從任何方向靠近，屋子都會像是西方的聖誕樹一樣亮起燈來。我用這個方法好幾次都嚇跑了來偷東西的小偷。可是你看，他們知道了這一點，所以派了一個我信任的人來，我的老搭檔。”

馬志鵬試着跟上陳翔天的思路，“您是說，陸景琛是想來殺您滅口的？”

“沒時間回答你問題了，志鵬。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你會知道的，然後……”陳翔天移開了目光，後半句話還沒到達他的嘴邊就蒸發了。

“我第一次遇到賈然，是在XX大街轉角處的公共汽車站。”陳翔天的聲音變成了警方的陳述方式，語氣都顯得單調了起來，幾乎像是在唸一份報告。

“我們接到了一個匿名電話，是從對街的公用電話亭打來的，說有一名婦女傷得非常嚴重，在流血。然後，我當時剛好在巡邏車裏，於是我馬上出勤。確實，那名婦女流了很多血，有人兇猛地打了她。可是我告訴你，最初讓我震驚的是什麼，這個女人長得太漂亮了。即便她臉上帶着那些抓痕，她仍然美得像一幅畫。我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兒，可是她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我想可能是家庭暴力之類的，她和丈夫發生了口角。我不喜歡看到這種事兒，可是在那個時候，我也無能爲力。當然，就是在今天，情況也不會多大差別。不管怎樣，我堅持把她送到了市醫院，他們替她包紮了傷口，儘管她受到了驚嚇，可是基本沒什麼大事兒。擦傷很深，就像被一隻貓狠狠抓過。我完成了自己的工作，然後就完全把這件事兒給忘了——直到3星期後，我接到了關於黃靜靜的電話。”

房間裏掛鐘響了一下，迴音在屋子裏迴盪。陳翔天降低槍口，轉開臉。馬志鵬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銬，很牢固，椅子也沉，仍然沒有逃跑的希望。

“黃靜靜的死不是意外事故，是不是，陳叔？”馬志鵬見沒有機會逃走，乾脆就事情問個徹底。

“是的，”陳翔天說，“黃靜靜是自殺的。”

陳翔天伸手從桌子下抱起一箇舊籃球，凝視着它，如同女巫在水晶球上解讀命運一般。這是一個少年籃球隊的球，表面上佈滿了孩子們笨拙的簽名。

陳翔天放下球，“我愛這裏，我把生命都獻給了這裏，但是黃家的勢力在這個區裏可以說是無處不在。真實並不顯眼，你知道嗎？你先是開了一張違規停車的罰單，接着，他們家族的人就會對超速駕駛視而不見，結果沒有一個敢再給他們開罰單。這些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兒。他們會從上層開始，當你把黃家那些酒後駕車的人帶進局裏，你的某些上司就會跳出來，給你一些非正式的警告；其他同事還會對你表示不滿，因爲他們家經常會送我們各種比賽、演唱會的門票。可是，我們私底下都知道這是不對的，但我們找各種理由給自己開脫，不過，我們還是犯了錯，”陳翔天指指地上的血跡，“陸景琛也犯了錯。我一直明白，總有一天我們會付出代價的，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那天，你在籃球場拍我的肩膀，我就知道，報應來了。”

馬志鵬沒有說話，陳翔天停了一下，笑了笑，“我有點兒跑題了是不是？你應該不想聽這些。”

馬志鵬聳聳肩，“沒關係，我不趕時間。”

“哈哈，不幸的是，我趕時間。”陳翔天露出了一個笑容，馬志鵬覺得心臟揪了起來。

“我說到第二次遇見賈然，就像我說的，是黃靜靜自殺的那一天，一個自稱酒店服務員的人早上七點打電話到警察局，到那裏我才發現，死的那個人是黃靜靜。陸景琛和我正在調查，黃毅興請我們去了他家的那間書房，你見過嗎？那間有個大地球儀的書房？”

馬志鵬點點頭。

“那裏有三個人——黃老先生、黃毅興和陸鋒。他們仍然還穿着華麗的睡衣和浴袍。黃老先生說要我們幫一個小忙，他就是這麼說的，一個小忙，好像是要我們幫他搬一架鋼琴似的輕鬆。他說，他要我們報告這次死亡是一起意外事故，爲了維護他們家族的聲譽。黃老先生並不傻，他沒有提供一分錢，可是他說得很清楚，我們會得到很好的補償。我們想，這有什麼關係呢？意外或自殺——有誰會在意呢？兩者隨時可以交換，沒什麼大不了的，是吧？”

“所以，您相信了他們的話？”馬志鵬說。

這個問題讓陳翔天打了個冷顫，“你什麼意思？”

“他們說是自殺的，而您相信了他們的話？”

“確實是自殺，志鵬，賈然也證實了這一點。”

“怎麼證實的？”馬志鵬滿臉疑惑。

“賈然說她親眼看到的。”

“你是說，賈然目睹了自殺的過程？”

“對，她親眼看見黃靜靜從陽臺上跳了下來。”

馬志鵬喫了一驚。

“根據賈然的供述，她來上班，走上車道，發現黃靜靜獨自站在陽臺上，眼看着她頭朝下地跳了下來。”

“賈然可能被人教唆說謊的！”馬志鵬有些激動地反駁道。

陳翔天搖了搖頭，“不可能。”

“你怎麼能如此確定不是我說的那樣？”

“因爲賈然這麼說的時候，黃家的人還沒來得及對她施加壓力——在電話裏，和我們剛直到時她的說法一致，那時黃家多數人還沒有起牀呢。當他們介入時，賈然就改變了說法，這時候，她才編造出上班發現了屍體這番鬼話來。”

馬志鵬皺起了眉頭，“我不明白，爲什麼要更改跳樓的時間？改不改有什麼區別？”

“我猜，他們想說成是晚上，這樣看起來更像是一起意外事故。一個女人不小心摔下溼滑的陽臺，這種事兒發生在深夜比發生在清晨7點更加令人相信。”

馬志鵬想了想，他還是不相信這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