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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死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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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沉的天,雲朵壓得很低。在空曠的草原上看來,就像是多了層貼着頭皮的天花板,讓人感到十分壓抑。

李雪鱗回頭看了眼身後已經列成橫隊的軍團。與以往的戰鬥比起來,大家少了殺氣,多了幾分肅穆。這微妙的差別,讓他們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羣執行儀式的送葬者,而不是親手終結生命的劊子手。

這也難怪。沒人會認爲今天的戰鬥還有第二種結局。六千兵強馬壯的鐵騎和八千不習慣步戰的病弱疲累,任誰都看得出勝利的天平早就已經鎖死在其中一方。

李雪鱗眺望着正前方。遠處的地平線上隱隱有了些波動,草尖上慢慢出現一些小黑點,再近些,看得出是一個個拖着腳步走路的人。他們現在的狀態已經稱不上是一支軍隊。

“祭品”。李雪鱗的腦袋中跳出這個詞。是的。這些都是祭品,是他爲了攫取權力所獻上的犧牲。過不了一個時辰,這個世界上就會消失近萬條生命。而他身上的黑狼王傳說,將變得更加強大神祕。

“你們都能留下,謝謝。”李雪鱗直視着前方,在頭盔下低聲說了一句。

“哼!”身旁一個掛准將銜的大鬍子軍官別過頭,似是看着飄揚的紅底黑麒麟軍旗說道,“別會錯意了,我不過是怕有人真入了魔,這才留下盯着。誰敢像蘇合人那樣喪心病狂禍害大夏百姓,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李雪鱗真誠地笑了笑:“行,那就有勞了。胡先生呢,怎麼沒來?”

“他說,你只是讓他當軍校的教員,沒說要上前線。”張彪收回目光,直視着李雪鱗的眼睛,“他還說,既然你讓他教軍官們讀書明理,他就得對得起自己的職責。”

“不錯,正該如此。”李雪鱗今天的脾氣出奇地好,張彪連着嗆他也沒反應。

副師長像剛認識他一樣上下打量了幾遍。確認了李雪鱗說的是真心話,搖着頭,道:“怪了,看你所說也不像扯謊。且不說如何才能用咱們這一萬兵馬立威,難道你當真以爲只要一個天可汗的名頭,就可以讓那些大小部族替你賣命?”

“當然不可能。草原民族就是一羣狼。除了搶別人的肉,沒有第二種活法。”李雪鱗注視着慢慢走近生命終點的蘇合軍隊。每一支遊牧民族的壯大都離不開對南方的洗劫,而這往往也是他們衰落的開始。(本書首發https://)

看來這人還沒瘋。張彪的心放下了一小半:“那你打算帶着他們搶誰?”

李雪鱗像是回答他,也像是喃喃自語:“搶?我要的不是會反噬主人的狼。在帶着他們上戰場前,我要把這些狼變成俯首帖耳的狗。”

“你在說什麼胡話!你以爲他們是走投無路的漢奴,還是在軍中喫餉的士卒?我可告訴你,這些傢伙最先考慮的三樣東西是自己的性命、戰士的榮譽、家族的安危。知道爲什麼大夏極少有胡人從軍嗎?不敢收!要是哪一天和他們的老鄉刀兵相向,這些傢伙就是喫裏扒外的探子,個個在背後捅你黑刀!他媽的,平時一個個恭順的樣子,心裏頭那些齷齪東西一刻都沒消停過!”

李雪鱗看向張彪的目光裏多了些瞭然。這些話,應當不是空口說的。

“我再告訴你。這些傢伙從小就被爹媽教着怎麼搶別人的財物衣食,個個都是兩條腿的野狼!在他們眼裏,搶掠來的就是正當所得。你想要一支這樣的軍隊?打起順風仗或許還成。要是碰上硬骨頭,他們可是會掂量自己搭上這條命值不值,能不能抵得上分給家裏的戰利品壺方是特例。要不是鐵塔這層關係,他們早在暗地裏玩貓膩了。”

李雪鱗看着慢慢走近的蘇合軍隊。現在已經能看清他們的面孔。一張張都透着疲憊和麻木,像一羣綿羊一樣機械地邁着步。肅立的黑衣軍團在他們看來或許更像是路標,是解脫,是這地獄行軍的終點。

“你說的,我都知道。”李雪鱗對着張彪,一雙總是深不可測的眼睛變得清澈堅定,雖然這只是短短一瞬,“但是,我還是想試試!如果成功,對漢人,對胡人,都是功德無量的善舉。如果到頭來大家確實沒法共存”

清澈的瞳仁再次成爲漆黑深潭:“如果確實沒法共存,到那時,”李雪鱗慢慢舉起那柄吞噬了上百個怨魂的大劍,“我會殺掉草原上每一個人!從北海到西域,不留活口!傳令!第一列至第十列,舉槍!突擊!”

大劍揮下,黑衣死神們呼嘯着席捲而過。(本書首發https://)。

張彪和李雪鱗並綹而立,在一處地勢較高的緩坡上俯瞰整個戰場。一面倒的屠殺不應該有多少懸念,只是和蘇合人的角色互換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半年多前兩條腿被四條腿追殺的漢人,此刻卻騎在馬上像攆兔子一樣戲弄着徒步的蘇合人。

但更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邊上身爲頂頭上司的年輕人。和上一次戰鬥時相比,李雪鱗的身上似乎少了些咄咄逼人的殺氣,給人的感覺不再是鋒芒畢露的剃刃,更像是一塊萬年玄冰,冷靜到了冷酷的程度。和他並肩而立並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時間長了,甚至會有種錯覺,像是自己已經一隻腳跨進了另一個世界,不帶着絲毫人類的感情審視着眼前的戰場。

“這個瘋子!”張彪知道,李雪鱗身上的戾氣比之他剛來遼東沒有半分增減。以張彪對他的瞭解,可以一萬分肯定,這場仗不會有俘虜。李雪鱗變了。身爲萬人大軍的統帥,太咄咄逼人會讓親信們沒有安全感。年輕人很快就領悟到了這點。

他只是把殺意藏在心裏。張彪偷瞄了眼那雙寒潭千尋的瞳仁,似乎在最深處發現了妖豔的紅色火苗,那是對權力、對支配、對徵服、對殺戮、對鮮血的渴求,是存在於所有人內心深處,最原始最獸性的玉望。張彪有,鐵塔有,李鐵蛋有,黃楊有,胡芝杭也有。

但誰都比不上這個年輕人。他在玩火,卻玩得駕輕就熟。每一次,他都用本身的嗜血和殺玉感染整支軍隊,將他們變成喫人不吐骨頭的野獸;每一次,他都用堅韌的理智牢牢駕馭着瘋狂的猛獸,像外科手術般精準地撕碎敵人。瘋狂和冷靜在他身上就像那柄大劍的兩側鋒刃,同樣致命,同樣無堅不摧。

在戰場上他是無敵的,無論是誰,站在他面前就等於宣判了自己的死刑。但是如果現在就抽出刀,從那身黑甲的脅側插進去

張彪猛然驚醒,搖了搖頭。天哪!這種念頭打哪兒來的!雖說活閻王好殺了點,下手也夠狠,對自己的弟兄可從沒虧待過。大傢伙摸着心口想想,若是沒有李雪鱗,不知有多少人熬不過這個冬天。在遼東軍裏紀律是嚴了點,訓練也苦了點,可是能喫上飽飯,也不會有長官欺壓士卒曾有個不長眼的連長剋扣士卒配給,結果被李雪鱗綁在馬後,親自在草原上拖了整整一個時辰,拖得腿沒了,腰沒了,內臟也沒了,只剩空蕩蕩的上半截身子。

“如有再犯,與此同!”李雪鱗單手提起那糊滿血泥的小半截人,寒着臉咆哮的情形,烙在了所有人的心裏。

愛護士卒,不懼強敵,能打勝仗。跟着這樣的指揮官作戰是每一個軍人的夙願。

那麼,自己還有什麼不滿足呢?打勝仗纔是硬道理!管他要當天可汗還是要稱王,只要有老子盯着,不讓他禍害百姓就成。張彪是個純粹的軍人。想通了這點,心中鬱積了一晚上的悶氣大半煙消雲散。

正在這時,耳邊傳來李雪鱗的嘀咕。

“這些傢伙”戰場上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李雪鱗擰緊了眉頭。(本書首發https://)

自打前幾天看到若即若離,像是給他們帶路的黑衣騎兵開始,阿古拉就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他甚至有些奇怪,這一天到來得比他預想要晚。

將僅剩的百來個騎兵撒出去沒多久,他們給阿古拉帶來一好一壞兩個消息。

壞消息是,敵人就在一河之隔的對岸等着他們。排成鬆散橫隊的黑衣騎兵個個人強馬壯,足有五六千。壞消息中的壞消息是,這次敵人的裝備甚至比烏蘇里江之戰時更強。他們每人一把簡陋但殺傷力絕不含糊的壺方角弓,一把掛在鞍旁的馬刀,前幾排甚至還有一杆長達兩米的木杆騎槍,巴掌寬的三刃青銅槍頭無論直刺還是橫掃,都是致命的威脅。

如果八千蘇合人還有戰馬讓他們驅使,也沒得病,倒是不懼槍騎兵的突擊。只要戰場範圍夠大,儘可以拉開距離後用弓箭射殺。但現在他們是步兵,甚至與一直看不起的夏兵比起來,是連陣形都不會,只憑一腔悍勇在支撐的菜鳥。早年和夏軍的戰鬥教給蘇合軍官一個常識步兵面對騎兵的全速衝鋒,最多隻有發三箭的機會。現在,輪到他們面對數千鐵騎,親身驗證這個規律。

好消息是,敵陣邊上中豎立着一面傳說中的黑麒麟軍旗,那個黑馬、黑甲、黑鐵大劍,在烏蘇里江畔硬撼蘇合精騎的“黑狼王”就坐鎮在旗下,等着收割生命。

“黑狼王”!聽到這個消息時,所有蘇合軍官都倒抽了一口冷氣,連一向以勇力自傲的特木爾也不例外。早有士兵傳言,那場突如其來的瘟疫是黑狼王降臨草原,毀滅蘇合人的徵兆。這種怪力亂神的話傳得比軍令還快,沒等阿古拉追查,隨軍薩滿帶的護身符早已經脫銷。(本書首發https://)

“不管他是不是黑狼王,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戰!只有戰死的蘇合人,沒有投降的蘇合人!”

阿古拉毫不掩飾對結局的悲觀。已經進入倒計時的戰敗任誰都看得出來,視死如歸,讓敵人也付出慘重代價,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只有戰死的蘇合人,沒有投降的蘇合人!”已經病了幾天的一衆將領像是迴光返照,抽出彎刀、狼牙棒,像狼一樣嚎叫着。

“今天一早,蘇德他們帶來口信,已經找到敵人大營!蘇合的勇士們,我們一起將敵人拖進地獄!”

“拖進地獄!拖進地獄!”

“殺!殺!殺!”

“他們真的找到了?”顧不上正鬧矛盾,特木爾等到人都散了,悄悄問他。

阿古拉嘴脣哆嗦了幾下,勉強維持着自信的神情,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他們出發兩天後就徹底沒了消息。上次那一戰,我見到的敵人總共不少於一萬,此刻我們面前卻只有這個數字的一半。”

特木爾不怕死,甚至覺得能死在戰場上,而不是在帳篷中等着嚥氣,是戰士最榮耀的結局。但此刻,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明白了什麼叫絕望。(本書首發https://)

“呃”特木爾身邊的一個士兵拼命抓撓着喉嚨。一支橫飛的箭接連洞穿了氣管和脖頸兩側的大動脈,大量血液在半空灑下一陣桃花雨,也拼命往肺部灌。士兵的嘴巴裏、鼻子裏都噴出血沫,新鮮空氣已經和他無緣。在休克之前,他會被自己的血淹死在陸地上。

“射!別停下!射他們的馬!”特木爾沒空理會身邊的人。大聲吼着,抽出一支鵰翎,開弓。略一瞄,箭矢像長了眼睛一樣扎進一匹戰馬的腦袋裏。正挾着騎槍衝鋒的黑衣騎手來不及反應,被突然摔倒的戰馬甩在步兵面前,隨即成了蘇合人的靶子,十多支箭瞬間將他插成刺蝟。

“聽我口令一起放,射最近的!”特木爾不管士兵們聽不聽得到,只是大聲吼着。他已經射空了兩個箭囊,但除了幾個衝鋒時離他近的倒黴槍騎兵,基本沒有對敵人構成威脅。

半柱香前,遼東軍的第一波突擊沒有取得預想中摧枯拉朽的效果。從沒進行過步戰的蘇合人居然憑着本能集結成一個密集的陣形,漫天箭矢逼得騎兵們不敢過分靠近。指揮衝鋒的團長及時下令扔掉騎槍,用弓箭應戰。原本排成橫隊的衝鋒線按照號角傳達的命令一分爲二,往蘇合軍兩側迂迴。

大多由壺方士兵組成的騎軍一面緊緊夾着馬腹,一面開弓。也不用細瞄,蘇合人的隊形實在太密集了,又缺少步兵必要的防禦裝備,最前面的士兵在箭雨中紛紛倒下。開始貼着蘇合軍轉圈的騎兵縱隊就像剃刀,每繞一圈就剝下一層士兵。但蘇合步兵們對倒下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只是緩慢而堅定地邊射箭邊前進。

“千戶,我們,我們頂不住了!”特木爾正伸向箭囊的手被人拉住,耳邊響起哀號,聽得他大怒。胳膊一振將來人甩開,抽出刀便要砍下。

“千戶,求求你”特木爾的刀停在半空。那個士兵眼眶裏插了一支箭,黯淡骯髒的箭頭從脖子後面透出來。這種傷,無論如何都活不成了。

從戰鬥中回過神的特木爾這才發現,自己身邊能挽弓禦敵的戰士已經不足十個人。他們成了步兵集羣中一個小小的突出部。或許是被他身前的幾十具人馬屍體鎮住了,騎兵們都稍稍繞個彎避開他,對其他射不了那麼遠、那麼準的蘇合士兵盡情傾瀉在人畜糞便中浸泡了一天的長箭。

要準確射中快速奔跑的戰馬實在太難了。而騎兵雖然準頭更差,但密集的人羣提供了大量備用目標。

“求求”士兵仍在掙扎。箭頭切碎了他小半個大腦,涎水不斷從嘴角淌下。特木爾嘆了口氣,彎刀揮落,砍斷士兵的脖子。來不及給蒙召的戰友送上一段禱詞,幾支羽箭帶着“哧哧”響聲插進身邊的土地,箭尾鵰翎兀自顫動不止。

特木爾猛地轉過身,用鮮血淋漓的手指連開幾次弓。百步開外,剛放完一箭正準備離開的騎兵慘叫一聲,捂着脖子摔下馬。

“去!多拿些箭囊來!”特木爾頭也不回,只是機械地取箭、開弓、松弦,然後再次重複這套動作。現在隨着箭矢飛出去的,還有大大小小的血珠。他的手指已經被生生磨掉了一層皮肉。十指連心,但特木爾現在一點都沒這份閒情去理會疼痛。

“那人身手不錯。”一直在高處觀戰的李雪鱗劍尖一指特木爾,淡淡地說道。

張彪也早就注意到了那個居然在百步之外壘起一道屍牆的人。那把至少奪去了二十個弟兄性命的弓上繫着一條狼尾。這是蘇合人射鵰手的標誌。

“要不要下令活捉他?他也算個人才。”

“不,命令遊騎用那把帶瞄準鏡的狙擊弩儘快狙殺!*這種只會逞匹夫之勇的‘人才’我供不起。”李雪鱗沒注意到張彪的臉紅了紅,自顧自說道,“你去參與第二波攻擊的隊伍那邊作一下最後動員。蘇合人快射不動箭了,是槍騎兵突擊的最佳時機!記着突擊時讓現在戰場上的部隊脫離,休息,待會兒還要靠他們截殺潰兵。”(本書首發https://)

特木爾在笑。出離了恐懼、憤怒和疼痛,他彷彿又回到了少年時代,和一羣年紀相仿的夥伴騎着馬,在秋天的草原上獵兔。

野兔很jing覺。遠遠在洞穴裏探出腦袋張望一眼,立刻縮回去,從離得較遠的另一個洞裏逃之夭夭。誰能第一箭就射中探頭的野兔,成爲幾個少年攀比的樂趣。

“射得好,特木爾!以後你一定是族裏的第一神射手!”比他大兩歲的朝魯笑着替自己將獵物綁在馬鞍邊。那一箭確實漂亮,也很運氣,竟是從野兔的一隻眼睛射入,在另一邊穿出。

“特木爾,野兔,又有野兔了!”

在哪兒?哦,看到了。特木爾放出一箭,遠處在草叢裏若隱若現的毛皮團在地上滾出幾步,停下不動了。

“特木爾,野兔,到處都是野兔!”

今天是兔子搬家嗎?大大小小的野兔在面前東奔西跑,射都射不完。夠了,獵獲已經很豐富了,回到家肯定被父母好一陣誇。

野兔越來越多。有幾隻居然想他這邊直衝過來,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幾乎和馬兒一般大小。特木爾笑着張開弓。朝魯、烏雲、哈爾哈森,他們在一旁拍手叫着什麼。這些傢伙,把野兔嚇跑了怎麼辦?

他笑着一鬆手指。

“嘣!”一支短小的弩箭不偏不倚,正中特木爾額心。力道之大,帶得他向後一仰,那支正要離弦的鵰翎不知飛向了哪裏。

秋天的草原、少年時的夥伴,還有大大小小的野兔在一瞬間都被打回原形。特木爾在天旋地轉中看到黑衣騎兵挾着長長的騎槍斜插進蘇合軍陣。已經拉不開弦的蘇合戰士扔掉長弓,揮舞着彎刀和狼牙棒迎了上去。

黑衣的遼東軍和白衣的蘇合軍撞在一起。一陣“喀喇喇”的聲響,槍斷,每支斷槍上串着至少一個蘇合士兵。鮮血像泉湧一樣從三棱槍頭v字形的血槽中流下,洇溼了泥土,染紅了草葉。

受了致命傷不等於馬上就死,傷兵慘叫着想拔出槍桿,想抓把浸透鮮血的泥土堵住傷口,想祈禱傳說中的白狼王展現奇蹟,讓他們活下來。

奇蹟沒有發生。如期而至的,只有漆黑冰冷的死亡。(本書首發https://)

第二攻擊波的騎兵們強襲得手,立刻拔出雪亮的馬刀,像鞭子一樣居高臨下抽打着原本應該縱馬馳騁的蘇合士兵,被刀鋒刮到的人立刻爆出一片血霧,拼命捂着長達數十公分,深可見骨的傷口倒在鐵蹄下。騎兵們沒有正對着蘇合軍的中心衝鋒。他們切了個斜線,絲毫不放慢馬匹的速度,將騎兵對步兵的威力發揮到極致。

“只有戰死的蘇合人!”特木爾掙扎着想起來。弟兄們正在苦戰,自己這個千夫長怎麼能躺着。戰!死也要戰到最後一刻再死!

“戰!我要戰!”特木爾想要大吼,發出的聲音被淹沒在滾雷般的馬蹄聲裏,連自己都聽不見。

他越想掙扎,卻發現手腳都使不上力氣,好似有一股力量把自己牢牢釘在地上。

用盡全力低頭看一眼,一杆折斷的騎槍穿透了右胸將他與大地連在一起。

“原來,我已經死了。”特木爾鬆了一口氣。他最後看到的,是無數只向自己踏來的鐵蹄。

“特木爾千戶陣亡了!”

阿古拉嘴角抽動一下,鐵青的臉色依然如舊。

“特木爾千戶陣亡了!”報信的士兵帶着哭腔再次重複了一遍。

“我知道!滾!”敵人的騎兵一擁而上,己方的側翼開始崩潰時,阿古拉就知道特木爾不可能再回來了。

他不過是先走一步而已。(本書首發https://)

“傳令!不準停,不準散!向敵軍主帥方向前進!外圈的人已經快不行了,把他們換下來休息。”

傳令兵騎着僅剩的幾匹戰馬向各個主要軍官奔去。阿古拉早已發覺敵人和自己早年對付過的夏軍一樣,用號角聲、鼓聲,還有旗幟傳遞命令。可惜這套辦法蘇合人一直沒學會。或者說,一直不屑於去學。

“其實南人也有不少可取的地方。”放下蘇合人“天之驕子”的架子,阿古拉發現了很多自己以前一直沒注意,卻極爲要緊的東西。可惜,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報!哈爾哈森千戶抗命!他說他說”

“他說什麼?”

傳令兵一咬牙:“他說,他不會和害死特木爾、出賣蘇合人的叛徒一起戰鬥。他說,他要戰!要和特木爾死在一起!”

阿古拉身子晃了晃。該來的還是來了。特木爾帶的那八千人,幾個千夫長都是從小玩到大的結義兄弟。現在特木爾死了,自己能指揮得動的恐怕只剩下不到兩千人的嫡系。

“去!告訴哈爾哈森,還有其他千夫長!看到那面軍旗沒有!”阿古拉用鞭梢一指遼東軍的靈魂,吼道,“殺過去!能搶下軍旗,不!能逼得敵人主帥後退,就是我們贏了!告訴他們,一樣是死,衝鋒最遠的纔是勇士!”

“放屁!他以爲這是小孩子玩打仗!”哈爾哈森往地下吐了口唾沫,橫眉怒目,“這兒離敵人軍旗還有一裏地,他沒走到一半就得完蛋,白白浪費體力!還不如在原地消耗,殺得一個是一個!”

“千戶!只要敵人主帥被逼得後退,就沒人會將他視爲黑狼王。這都是爲了蘇合的下一次勝利!千戶!”

傳令兵將阿古拉教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但哈爾哈森只是心動了片刻,最後仍是搖了搖頭:

“你回去吧。就說哈爾哈森是個笨蛋,沒法留着結義兄弟的屍首不管!”

“千戶!”

“滾!”哈爾哈森狼嚎一樣吼着,踢開傳令兵,舉起狼牙棒,“只有戰死的蘇合人!是漢子的,跟我上!”

“殺!殺!殺!”

“你們都看看,這就是不團結的軍隊,這就是沒腦子的軍隊!”李雪鱗冷笑着對張彪等一幹高級將領道。

戰場態勢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居然有一支千餘人的蘇合軍隊和主力分離,留在了原地。讓他感到小小意外的是,這羣已經精疲力竭的步兵竟向遼東軍發起了反衝鋒。(本書首發https://)

並不是所有的勇敢行爲都值得稱讚,比如哈爾哈森這種在李雪鱗看來只能用“愚勇”形容的自殺行爲。黑衣鐵騎沒有陪敵人玩決鬥遊戲的興趣。僅僅兩百精銳騎射手的幾輪箭雨,哈爾哈森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就只有用屍體鋪成的衝鋒道路。

以騎射手在射程邊緣殺傷敵人,避免接觸,這是蘇合人慣用的戰法。哈爾哈森傻愣愣地看着身邊的戰士一個個倒下,不知道該爲自己的處境悲哀,還是該爲連敵人都在使用的蘇合騎兵戰術自豪。

特木爾的屍體就在不遠處。雖然混跡於一堆敵我雙方的殘骸中,雖然已經被踩踏得面目全非,哈爾哈森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三十年的老朋友。他跑了起來,不管體力透支後正喘得像破敗的風箱,肺部被急速湧入的乾燥空氣灌得一陣陣刺痛。近了,只有兩百步,好兄弟,我馬上就到。

肺部火辣辣的刺痛突然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疼痛。哈爾哈森看着自己的胸口像變戲法一樣,先是一支,然後是兩支、五支隨着急促的“嘣嘣”聲,一大片灰色的鵰翎在他身上紮下根,給大地送去鮮活的血液和生命。

“特木爾”騎射手們驚訝地放下弓,任由哈爾哈森拼着最後的力氣衝上幾步,撲倒在一堆屍體裏。

“兄弟,我來了!”哈爾哈森大口吐着血沫,將滿足的微笑定格在臉上。

李雪鱗沒打算收回剛纔的話。哈爾哈森的脫隊讓蘇合人遭受了無謂的損失,在戰爭中是極其愚蠢的行爲。但他也不吝於就某些事表達自己的敬意。

由他帶頭,張彪、參謀部軍官、親衛隊、傳令兵,高地上的幾十個人將兵刃豎立於面前,手肘平舉,向哈爾哈森遠遠敬了個最高規格的軍禮。

“是條好漢子。”張彪咂咂嘴,頗爲惋惜地說道。

“傳令,把那兩個千夫長收拾整齊點,單獨葬了。”李雪鱗覺得有些無趣。看了剛纔的一幕,自己這個幕後主使簡直像是萬惡的反派角色。

但,這就是戰爭。**裸的暴力,從石器時代開始就延續至今的規則。很簡單,也很實用勝者生,敗者死,最多隻能靠着悲慘來博取一點同情。

“蘇合人像是打算往我們這邊來。”一個參謀的小聲提醒打斷了李雪鱗進一步自我催眠。先前大家還沒怎麼注意,現在一看,那個步兵陣形確實是衝着這兒緩緩移動。

“聰明!”李雪鱗讚了一聲。在取勝無望的情況下不再片面追求殺傷,而是用自己的犧牲挫掉敵人頭上的光環,做出這種舉動的要麼是白癡,要麼是個優秀的指揮官。雖然沒和阿古拉麪對面打過交道,但李雪鱗知道,那個老將屬於後面一種類型。

統兵第一靠威信,第二纔是紀律。說出來的話沒人聽,紀律也無從貫徹,這是帶過兵的人都知道的常識。對於李雪鱗這種未嘗一敗的人來說,連戰連捷是耀眼的光環,也是最脆弱的突破口。一旦失敗,哪怕是小小的失利,士兵們都會因爲心理落差而情緒不穩定,尤其是在這草原上。

這兒每一個人都是憑本事喫飯,過刀口打滾的ri子。誰都不想跟着一個會讓自己賠上性命的軍官。李雪鱗的家底是漢軍,但是又收編了數量龐大的壺方人。草原民族向來重利,而且是眼前看得見、摸得着的利益。在他們面前,李雪鱗只能前進,不斷前進。要是他後退了一小步,恐怕連老天也不敢說會發生什麼後果。

不退就不退。李雪鱗聚在這兒的兵馬有師部直屬du li團和遊騎兵營的兩千人、二旅的四千人。du li團是預備隊,暫時不動用,二旅的士兵已經投了三千名在戰場上。現在自己身後還有一千名整裝待發,已經平端起長槍的槍騎兵。

慢慢推進的蘇合步兵只剩了四千多人,箭矢也已告罄,稀稀拉拉的冷箭已經不被如影隨形的騎兵們放在眼裏。幾十騎、幾百騎的小集團慢慢聚起來,像狼一樣輪番下口。每一次擦着步兵的衝鋒都會撕下一團血肉,報銷掉幾十上百人的性命。

即使單方面承受了這麼大的損失,內部還有裂痕,蘇合軍居然沒有停下腳步。這不是一句“同仇敵愾”所能帶過。沒有一個優秀的長官,取勝無望的軍隊早就該放了羊。李雪鱗對阿古拉有了些刮目相看。

如果你不是蘇合人該多好。他舉起大劍時暗暗搖了搖頭。

黑沉沉的大劍今天第三次揮下。一千名槍騎兵像海浪般咆哮着卷向敵人。(本書首發https://)

*注:大家應該還記得新版第一卷中李雪鱗是帶着什麼行頭穿越的吧?如果記不清了,可以去看新版第一卷的第二章和第十一章。沒有狙擊能力的遊騎兵還能叫遊騎兵嗎?至少作者不這麼認爲。不過這種比較無恥的招數就像開金手指,作者會有限制使用的。

另外關於槍騎兵的問題,不可否認,如果面對缺少弓箭和長兵器的步兵來說,槍騎兵絕對可以一擊必殺。而且槍騎兵也未必一定要重甲。打個比方,如果歐洲的槍騎兵是主戰坦克,這章裏可以騎射、可以近身的李記槍騎兵就是坦克殲擊車。當然,關鍵還是看面對什麼樣的敵人。另外就成本上來說,木杆青銅頭的騎兵槍造價低,部隊訓練難度也不大。有限的支出能讓軍隊多一種戰術選擇,還是很劃算的。就像現代的戰鬥機一樣,除了能超視距攻擊,最好還能空中格鬥,能超音速巡航充當截擊機,能對地充當強擊機,能載彈六七噸充當轟炸機。多任務,這是個軍隊建設的大趨勢,目的也是爲了節約成本(裝備、維護、後勤)。

不過輕裝槍騎兵這個新鮮事物的合理性如何,作者自己也有些疑惑。總覺得像是雞肋,可能用來鎮壓農民起義比較有效吧。對上大羣遊牧民族的正規軍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在火炮出現前,騎射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因素。

最後還是要說聲抱歉。最近工作和學習上雜事很多。好在新工作基本搞定了,只要專心面對考試就行。本書會保證一週更一萬,在做到穩定更新前暫時不上架。請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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