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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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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虛抱着藥箱,偷偷向門裏望了眼後才一臉爲難的對着帝釋天道:“大人,若是想保住公主的性命,還是請儘快將她送出須彌山吧。”

帝釋天沒想到她躊躇半天竟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不自覺的便沉了沉臉,“你不說她的病怎麼治,卻叫本王將她送走?”

“唉唉,”蒹虛嘆着氣,愁苦着一張臉,“大人,公主她這病說簡單也簡單,便是個水土不服症,可是……”

帝釋天第一次聽說水土不服還能鬧出人命的。還有,什麼叫水土不服?難道這公主不但與她八字相沖,與她這須彌山也犯衝?

“叫你來不是爲了讓你解釋她怎麼生病,生什麼病,而是爲了治好她的。”水土不服也治不好,這還是她的首席醫師?“本王只問你有沒有辦法治。”

蒹虛被帝釋天寒着臉的模樣嚇了一跳,轉頭望了一眼蘇摩才囁嚅着道:“也不是沒辦法,但還望大人能聽一聽公主的病因。”

帝釋天見她這副模樣不禁覺得自己的言行實在有失風範。她雖然除乾達婆與蘇摩外與其他下屬都不算親密,但也總能勉強算是個體恤下級的好上司。即便當初這蒹虛沒診斷出她身上的病症,她也沒有這般責備過對方。

“是本王着急了,”她緩了緩神色,壓下方纔提高了的聲音道,“你慢慢說吧。”

“是,”蒹虛見帝釋天臉色好轉終於鬆了一口氣,垮了垮肩才繼續道:“這公主的病因可用五行相剋來解釋。她命主木火,且是極端體質,而咱們須彌山是金相之最,金克木乃是衆所周知。而火雖然克金,但所謂相生相剋便是此消彼長,當金在量上遠遠大於火的時候,火自然只能被金克得死死的。這位阿修羅的公主身體若是大好倒也不至於此,可偏偏她的身體受過詛咒,後來雖是好了,卻落下了病根,須彌山對她來說實乃大兇之地,若要保命,還是離得越遠越好。”

越遠越好……

帝釋天不曾想到這墨焰竟然果真與她這地方犯衝。自己千方百計把她帶回須彌山,最後得到的結果卻是讓她離自己這越遠越好?

“若是本王執意要將她留在這呢?”

帝釋天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是,自己對於墨焰確實有着超乎尋常的興趣與執着。也許,便如乾達婆所說的那般,自從完全掌控了實權之後,她所想要的東西從來都能輕而易舉的得到,所以纔開始變得無慾無求。而這從一開始便徹底無視了她的人,讓她自尊心受損的人,冷漠傲慢對她不假顏色的人,激起了她那沉寂已久的興致。

之前的種種藉口,種種手段,說到底不過是騙人騙己。她的目的從來不是牽制阿修羅族,從來都只是這淡然得過分的公主。

可是,那又怎樣?

帝釋天賭氣的想。誰讓她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死人臉,誰讓她用那種態度對自己,誰讓她使得自己對她產生了興趣。

誰讓她總是讓自己夢到她!

蒹虛半垂着臉內心忐忑,猶豫了一下纔對帝釋天道,“這個,大人,您若是執意要留下公主的話,蒹虛這裏倒是有一個辦法,就是大費周章些。”

“你說。”在她對這個讓自己感興趣的人失去興致之前,費多大周折都是可以接受的。

“給公主建一處別院,移土栽樹,另結陣法,調和五行。只不過……”

她說只不過,卻住了口。

“還有什麼問題?”帝釋天聽完很是滿意。這蒹虛不愧是她須彌山的首席醫師,竟然連這種醫法也懂,自己應當好好嘉獎她纔是。

“唔,”蒹虛仍心有躊躇便停了話,將臉又低下去一些搖頭道,“不,大人,沒有問題。按此方法可以緩解公主的病症,我再開些藥爲公主調理身體,只要她能配合,應該不至於惡化下去。”

帝釋天也不深究,只是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吩咐站立在一旁女官長,“蘇摩,你去善見城尋個別院,按着蒹虛說的辦。”

又對蒹虛道:“這段日子你就不需再理會其他事務了,只要將這公主照看好,本王寶庫裏的珍奇藥物隨便你挑。”

蒹虛一聽“珍奇藥物”四字憂愁的臉色終於一變,眉開眼笑的謝了恩。蘇摩在一旁應了,將她帶了下去。

帝釋天此下心情大好,又晃回屋內。腦中不停流轉的是墨焰那初初轉醒時的一抹淡笑,只覺得粲然生輝。

墨焰定然是夢醒之際神智未清,可這笑卻是實實在在的展露在自己面前,與她過往慣有模樣實是大不相同。那眼眸悠然之間竟是一股難以言喻的風華,惹得人不斷肖想。

帝釋天暗自咀嚼了一番墨焰那轉瞬即逝的模樣,一時有些可惜。她若平日裏有那刻的半分溫軟,該是多讓人疼惜的?她卻偏偏總是冷着一張臉,彷彿全天下人都欠了她債似的。

大約是因着那笑的難得,她只覺得想了一遍又一遍,仍舊回味無窮。或許,這種情緒便是興致所在吧——讓這位不假顏色的公主因自己流露出不一樣的風采。

帝釋天一入內室,便見着牀上的人半起了身,靠在牀欄上卻又分明閉着眼。她身上的中衣有些亂,衣襟微皺,領口半開,一頭長髮披散而下,倒是將露出的風光盡數遮去,無法窺探。

白髮少女見此情景便故意輕笑一聲,待得對方慢慢睜開一雙幽冷無波的眼時,才緩緩踱步到牀前,居高臨下的望着她,“公主覺得身子怎樣了?”

帝釋天直覺得這番位置讓自己很是滿意,高位看人總是會給對方壓迫感的,而她很是喜歡對面的人露出驚慌的神色。

只不過讓她失望的是這位阿修羅的公主仍舊一副淡漠模樣,只望了她一眼便偏開了頭:“墨焰很好,勞煩大人費心。”

墨焰原本的聲音雖然不甚透亮卻很是清澈,只自她醒來以後的這幾句話都帶着幾分疲憊的低啞。

帝釋天細細打量她的臉,終於在發現那眉間掩蓋不住的倦意時,意識到,她這一病怕是病的不輕。

方纔大好的心情不知爲何有些沉鬱下來,胸口也仿若堵着一口氣,悶疼悶疼的。帝釋天一想到她身上的病是因自己而起,是因自己的須彌山而起,更是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懊惱感覺。再想到蘇摩的猜測,一時又莫名氣惱。

她心下一亂,便習慣性的拉長了吐息,想要冷靜下來。房內陡然生出的冷清卻讓她愈發焦躁。理了理袖口,提了裙角在牀邊坐了,卻又不曉得自己要幹什麼。

兩人便一直這麼沉默着。墨焰閉着眼,帝釋天看着她,只覺得時間流逝得那麼緩慢。寬大的便服袖口下是自己緊緊相捏的雙手,她不知自己在緊張什麼,屏住了呼吸只知道一味看着對方的臉。

這是自己第幾次因她的面龐而失神了?

對帝釋天來說,這阿修羅的公主仿若是一個謎。一個明明清冷異常卻又誘惑十足的謎團,勾得自己不住的想去探尋她深處的祕密。若說咒,不若說,墨焰的存在便是一個咒。不去想不去碰觸,便深深的隱藏在最陰暗冰冷的角落裏。可當你窺視到了她一點點的光華,便難以淺嘗輒止,必想要不折手段的挖掘那被掩蓋在寒冰之下的其他風情。

不需要去思考爲何要窺探,爲何要找尋,爲何要挖掘。因爲在那之前,她便被自己所能見到的模樣奪去了神智。

墨焰的臉緊緊繃着,蒼白難當,抿脣的模樣彷彿是在極力壓抑着什麼。但她的眉目舒展,又好似對什麼都不會在意。只她輕輕顫動着的睫毛讓帝釋天曉得 ,她並不是完全的無動於衷。

不知爲何,她雖然對自己冷淡又無禮,可帝釋天就是覺得,她怕自己。不是那種下位者因爲威嚴而對上位者的畏懼,也不是一個階下囚對囚主的懼怕,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單純的害怕。

她怕自己看着她,怕自己接近她,怕自己觸碰她。甚至在自己叫出她名字的時,她都能夠怕得紊了呼吸與心跳。

帝釋天知道,她都知道。並且對於墨焰怕她這一點十分自得。

“墨焰,”白髮少女明眸皓齒,十足的嬌豔動人。她輕笑着叫出阿修羅公主的名字,聲音是連她自己也不曾聽過的柔軟溫和。彷彿此刻躺在牀上的人是她深交多年的好友,溫柔的給予對方最深切的問候,“你來我這須彌山作客,本王卻忽略你良久,病成這樣纔來探望實在是疏忽至極。你的身體若還有哪裏不舒服千萬要說出來,可別耽誤了病情。”

她說着,又去握對方的手。

半靠着的人似乎終於因爲她這樣的舉動而按捺不住了。墨焰迅速抽回了雙手並且挺直了身體,眼神凌厲的望着帝釋天的臉。

帝釋天餘光看到對方抽回的手緊緊握成拳,用另一隻手包裹着。臉上笑意不減,與她對望。

墨焰起先也頗有些不甘示弱的倔強,後頭卻不知爲何氣勢一弱,漸漸便收了目光。

“墨焰戴罪之身哪裏是大人的客人。”

她鬆了手靠回牀上,斂了眸子,聲音低沉,“大人公務繁忙,還是不要在罪臣這裏耽擱了。”

帝釋天見她如此更是確定她怕自己,止不住便勾了脣笑。原來這便是興之所至,樂趣所在。想起當初她摑自己的那一掌,登時覺得扳回一成,不禁心情大好。

“公主言重,本王多有怠慢還望見諒,如今你身體有恙便莫要再提這罪不罪的事了,先將身體養好。”她做出一番情深意切的模樣,一邊起身一邊溫言,“今日還有些俗事纏身,本王便先行離開,改日再來探訪公主。”

墨焰沒有說話,也沒有去看她,斂眉鎖目,模樣沉靜。

帝釋天也不在意,只是繞過屏風後便收了笑容,暗暗提醒自己:這公主雖然有趣,卻也只是興起玩樂,實在不應自亂陣腳。之前有所失態,往後應當切記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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