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路邊店也有這麼明亮潔淨的呀!”孟林邊說邊拿起桌子上的捲紙擦了擦座位,又看了看手裏的紙,還是那樣潔白。“你經常來這裏喫東西嗎?”
“也不是經常,偶爾會和朋友來,就算是這裏,經常來也喫不起的。”姐姐說,“這裏的家常菜雖然不如飯店裏名貴考究,但卻別有一番風味。”
“是麼,那既然來了,乾脆我們就別喫麪條了,點幾個炒菜喫喫吧,我也想試試你的推薦吶。”孟林望向鄭青和楊瑞。
“我們當然沒意見。”鄭青聳了聳肩,“反正是你請客。”
“我請客?看來來對地方了,幸虧沒有去什麼高級餐館。”孟林笑道。
“歡迎光臨。”笑容可掬的老闆娘拿着菜單走過來,“幾位年輕人想喫點什麼?”
“照老樣子吧。”姐姐說。
“哦,是你呀,真不好意思,我纔看到,胡小姐,帶朋友來照顧我生意呀。”
“恩,口味可要弄好一點哦。”
“放心吧。老樣子是吧,三葷三素加一個湯,稍等一會,很快就好。那你們還需要什麼酒水或飲料嗎?”
“來兩瓶啤酒,四個人分應該沒問題吧,只是啤酒嘛!”孟林說,“就拿百威吧。”
“百百威?”
“怎麼,沒有嗎?”
“哦,不是,我這就到對面的超級市場買兩瓶過來。”
“來這裏的人一般只喝本地啤酒,因爲便宜的緣故。”姐姐解釋着。
“這樣啊,難怪老闆娘一臉茫然。”
“對了,胡小姐,你是怎麼同孟林認識的,你們認識多久了?”楊瑞好奇地問。
“應該是剛認識不久吧。”鄭青插話道。
“你怎麼知道?”
“前幾天不是說遇到仙女了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胡小姐就是你的那位仙女吧。”
“果然是奸商呀,什麼都瞞不過你。”孟林笑着說。
“對不起。”服務員端來四杯綠茶,逐個放在他們面前。
“哦,我不用。”鄭青擺擺手。
“給他換杯紅茶吧,糖多放點。”姐姐說。
“哎?”鄭青驚訝地望着姐姐,“你怎麼知道?”
“啊”姐姐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我,我猜的,一般不喝綠茶的人都喜歡喝紅茶,我有一個朋友就是這樣,所以就隨口說了出來。”
“隨口說說也很準呀。”楊瑞說道,“連我都不知道他這個習慣。”
“啊”姐姐緊張地捏着衣角。
“呵呵,開個玩笑,胡小姐不要介意哦。”
“哦,不會的。”
“我很介意吶!”孟林在一旁故意高聲說道,“哪有拿自己男朋友和別的女人開玩笑的。”
“喲,還沒追到就已經開始偏心啦,胡小姐快救我。”楊瑞假裝要往姐姐背後躲。
“哈哈哈”衆人都笑了,除了姐姐。
“胡小姐這麼漂亮不做空姐真是可惜了。你在哪高就?”性格開朗的楊瑞不停挑姐姐說話。
“現在在銀行工作。”
“不錯吶,很輕鬆的工作。”
“我也是纔在銀行工作沒多久。”
“哦?那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以前?”姐姐猶豫了片刻,“以前在一家貿易公司做祕書。”
“那後來爲什麼不做了?因爲公司倒閉了嗎?”
“不,不是的,那家公司的生意還不錯。”
“那爲什麼離開?”
“因爲”姐姐情急之下胡亂編道,“因爲公司老闆有些”
“哦,我明白了,性騷擾,在國外,這種事很多的,不過大部分女員工爲了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大都選擇默默忍受,胡小姐是個令人佩服的女孩子吶!”
“啊!那個老闆有沒有對你怎樣?”孟林嚷着。
“真受不了你。”鄭青拍了拍孟林的肩膀,“別激動,當然沒事啦,不然胡小姐怎麼會離開。”
“這倒也是。”
“這個能不能不要叫我胡小姐,很陌生的感覺,請直接叫我的名字胡忻吧。”
“說的也是吶。”孟林笑着說,“胡小姐胡小姐的,好象生意場上的稱呼一樣,現在可是朋友之間的聚會。”
“你叫什麼胡忻?”鄭青表情變得困惑。
“難道”姐姐再次緊張起來,“不,她不可能記得的。”心裏這樣想着。
“你又怎麼了?疑神疑鬼的樣子。”
“說來奇怪,在我公司人事檔案裏也有個名字叫胡忻的,身邊員工說是我以前的祕書,可我卻一點印象都沒有,可能是那場事故的原因吧。”
“啊?難道你就是那個色魔老闆!”楊瑞故意叫起來。
“不是的!我以前工作的公司不在千海市。”姐姐急忙辯解道。
“我開玩笑的啦。”楊瑞捏了捏鄭青的臉,“我家寶貝怎麼會是色魔吶。”
對方的親暱動作讓姐姐心裏產生了強烈的排斥感。“不要老是把話題集中在我身上啊。”
“不好意思啦?那好,說我吧,反正我臉皮厚。”楊瑞俏皮地皺了皺鼻子。
“好啊,我正想聽聽你們的羅曼史。”孟林拍手贊成。
“哪有什麼羅曼史,我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副拽拽的表情,又遲到,當時我的心情壞透了,還從來沒有哪個男孩敢這麼對我。人真是沒有道理的動物,越是因爲這樣,就越讓我對他產生了興趣。不過這傢伙卻板着一張臉,酷酷地說:‘對不起小姐,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我當時差點沒給他氣死,還以爲自己真的沒希望了,誰知他是騙我的,根本沒有什麼女朋友。”
“那,你們後來怎麼又在一起了?”
“後來他出了車禍,我想你已經知道了。住院的那些日子,我可沒少服侍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這麼照顧別人呢,想不到我也有爲一個男人心甘情願付出的時候。”楊瑞取出香菸,剛要點,忽然象想起什麼似的,對着姐姐說道,“介意嗎?”
“哦,沒關係。”姐姐低聲說着,她所介意的不是香菸吧。
“菜來啦!”老闆娘端着菜走了過來,“請慢用,多提意見呀!”
一個小時後。桌子上擺着兩個空啤酒瓶。
“真的不夠喝呀,要不要再來兩瓶?”孟林用眼睛向瓶口裏望去。
“不要了,本來就是來喫飯的。”鄭青說。
姐姐面前的玻璃杯裏還有半杯啤酒沒喝,自從那次喝醉以後,姐姐在這方面總是很小心。
“沒有酒喝,有點無聊吶。”孟林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你沒事吧?”鄭青拍打着他的後背,“最近好象很沒用吶,才喝了這麼點”
“切,我只是不小心嗆着罷了。”孟林辯解着,“啊,乾脆我們玩個遊戲吧。”
“遊戲??”
“恩,在電視上看到的,在聚會的年輕男女間好象很流行吶,你們一定聽說過,遊戲的名字叫真心話。”
“真心話?喂!太古老的遊戲了吧。”
“現在流行復古嘛,女人不是越穿越少了嘛,在向原始社會靠攏啊。況且,老遊戲也能玩出新花樣的。”
“還是不玩了,無聊的很。”
“切,你這人真是不懂情趣。”
“真心話?怎麼個玩法啊?”楊瑞似乎對孟林的提議很感興趣。
“就是我們每個人想好一個問題,然後各自寫在紙上摺好,然後和在一起,大家採用輪流抓鬮的方式每人抽取一張,抽到什麼問題都要用真話回答。如果你想問某個人難以啓齒的問題的話,就可以寫在上面,不過還要看運氣啦,搞不好會自己抽到自己的,那就麻煩了,呵呵。”
“好啊,聽起來很有趣吶!我想玩!”楊瑞說。
“胡忻,可以嗎?”孟林問姐姐。
“哦”姐姐低聲說着,“我,沒意見,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話。”
“太好了。”孟林轉向鄭青,“喂!就剩你這個老頑固了,不要掃興好不好!”
“真是的,隨便你吧。”
“這麼說同意了?那好,老闆娘!”
“來了什麼事?”
“麻煩你拿一支筆和一張白紙給我們。”
“好的。”不一會,老闆娘取來了筆和紙。孟林將白紙平均折成四分,每人一張。
“提醒大家一句,把字跡寫得奇怪一點,不要讓人看出自己的筆跡哦。好,現在大家開始想想自己的問題吧,想好的人跟我來要筆。”
“我想好了!”楊瑞舉起手。“真快吶。”孟林把筆遞給她。她將紙墊在大腿上,歪歪扭扭地寫上:“請說出你所愛(過)的人的名字!”寫好後偷偷看了眼鄭青。
緊接着鄭青拿過筆在紙上寫着:“請說出你對婚姻的看法。”
之後是姐姐。“如果和你相愛的人突然忘記了你,而你卻依舊對他戀戀不捨,該怎麼辦?”
最後是孟林。他背過身偷偷壞笑着。“你是否依然是處男或處女?”
大家把紙條按同一方式摺好然後放到桌子上,孟林用手攪了攪。“哈哈,現在誰也分不清哪張纔是自己寫的了。在抽取之前,首先要做一件事,發誓!”
“發誓?”
“恩!鄭青你是基督教徒吧?”
“沒錯。”
“我也是。”楊瑞說。
“那太好了,對你們的上帝發誓自己將要說的話一定是發自真心的,絕無虛言。”
“這麼麻煩?沒事發什麼誓呀。”鄭青說道。
“不行!既然決定玩了,就要遵守遊戲規則,我們一起發誓!”楊瑞催促着他。
“好吧,好吧,真是服了你們,跟小孩子似的。”
“胡忻你信什麼教?”
“我?我什麼教都不信,但我相信天理循環,善果惡報的道理。”姐姐說,“我不會講假話的。”
“我們都發過誓了,那你吶?”鄭青問孟林。
“哈,我是無神論者,所以就不用發誓了吧。”孟林嬉皮笑臉地說。
“不行!”
“那好吧,如果我孟林回答紙條上的問題有半句假話,就讓我從此性無能,喫什麼藥也治不好,夠毒吧?”
“真是什麼人發什麼誓吶”鄭青晃了晃脖子。
“喂!你這算什麼表情。”
“沒什麼。我們還是開始遊戲吧。誰先抽?”
大家沉默了很久。
“算了,螃蟹總要有人先喫的,那就讓我來吧!”孟林捲起袖子,雙手合什,口中振振有辭“南無阿彌陀佛”
“你不是無神論者嗎?”
“別吵,我只是暫時借句口頭禪來用用。”孟林緊張地咬着嘴脣,“就是你了。”猛地抓起一張紙條。他閉上眼用手小心翼翼地打開,然後猛然間睜開,紙條從手中慢慢滑落“不會這麼巧吧,想不到機關算盡卻”
鄭青揀起落在地上的紙條讀着:“你是否依然是處男或處女?”讀完後撲哧笑出聲來,“要說真話哦。”
“知道啦,知道啦”孟林不耐煩地叫着,然後偷偷瞄了一眼姐姐。“怎麼辦吶!這回死翹翹了。”他低聲自言自語着。
“很刁鑽的問題吶,不知道是誰寫的呀?”鄭青故意說道,“這世道,女人千方百計想要證明自己還是處女,男人卻拼命想要讓人知道自己已不是處男。”
“臭小子還在說風涼話。”孟林頭上已經沁下汗滴,其實對他來說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只不過因爲姐姐在場。
“這麼拖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們要準備倒計時咯!”楊瑞也在旁邊起鬨着。
“一幫落井下石的傢伙知道啦!”孟林低着頭用食指撓了撓鼻尖,“那不是我的錯”
“啊?”
“她是我大學學姐,一直很喜歡我,但我對她沒有那種感覺。她的身材很好,經常主動來做我的攝影模特,有一天,她約我去郊外拍照,在一處無人的竹林裏當時的我沒有經受住的她的挑逗,於是就”
“當一男一女獨處的時候,如果女人有心想要誘惑男人的話,正常的男人是根本無法抗拒的。”楊瑞說道,“我認爲孟林他並不是個輕浮的人,希望胡小姐能明白這點。”
“楊瑞”孟林感激地望着對方。鄭青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用這麼嚴肅的表情說話。
姐姐什麼也沒說,她此時的心思全都放在自己寫的那張紙條上,她希望鄭青能抽到,希望聽到如果忘記愛人的他在姐姐的立場上會怎麼想?是否也會和現在的姐姐一樣矛盾無助。
“那麼,下一個我來抽吧。”爲了緩解剛纔的奇怪氣氛,楊瑞主動伸手去摸紙條。
這一切都被姐姐看在眼裏,楊瑞即將摸到的紙條正是姐姐寫的,她在上面留下了人類嗅不到的淡淡狐香,只有姐姐自己才能分辨。不行,怎麼能讓別人摸去,姐姐急中生智叫道:“讓我先抓好嗎?”
“啊?”楊瑞的手滯在半空,她猶豫了片刻,“哦,當然可以,我以爲沒人肯抓所以”
“對不起。”姐姐說。
“沒關係的,我也很緊張吶。”
姐姐挑了一張紙條,慢慢展開
“啊!”湊到一旁看的楊瑞面帶失望地忍不住叫了出來,“你所愛的人叫什麼名字?”
四周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住,只聽見廚房裏傳來雜亂的炒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