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就到了除夕夜,大家在老宅喫飯。
男丁們都要陪着祖父,梁希宜同各位妯娌單坐一桌。她同珍姐雖然沒怎麼見過面的,但是常年通信,兩個人感覺非常熟悉。
靖遠侯府三夫人隋念兒是歐陽穆表妹,也愛拉着梁希宜說話,所以梁希宜坐在了他們中間。
五歲的春姐兒正是小大人的年紀,她摸着梁希宜圓鼓鼓的肚子,奶聲奶氣的說:“大嬸嬸,嬤嬤說大嬸嬸的肚子裏是春兒的小弟弟。”
梁希宜笑着摸着她的頭,她上一世有兩個女兒,難免對女兒家多了幾分憐愛,將手中的鐲子摘下來戴在她的手腕處,捏了捏春姐兒的肥臉蛋,笑着說:“如果是小弟弟,就讓弟弟來保護春姐兒,如果是小妹妹,春姐兒就要保護小妹妹,好不好?”
春姐兒眨着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盯着大伯母,搖了搖頭。
衆人一怔,只見春姐兒的小手又摸了摸梁希宜的肚子說:“是弟弟,也要我來保護他的!”
梁希宜見她說的好認真,皺着眉頭抿着嘴角,太可愛了,忍不住親了下她的額頭,道:“我們春姐兒好霸氣!”
“大姐兒又是說了什麼話,惹得衆人這般笑着。”李麼兒挺着大肚子,牽着博哥兒走了進來。世子夫人臉色一沉,沒有接她的話。
往前倒退幾年,靖遠侯府怎麼會任由個妾氏出來行走,但是皇位塵埃落定後,老侯爺再無他求,回來含飴弄孫,什麼規矩都不太放在眼裏,把博哥兒當成了心尖尖,愛的不得了。
這不喫個團圓飯,都要把孩子帶過去抱着,還是幾位老爺要喝酒,才放了孩子離開。
這博哥兒也生的伶俐,爹爹還叫不利落呢卻叫喚上了曾祖父,惹得老侯爺笑開了懷,任誰都不許輕易責怪博哥兒。
三個重孫女兒除了大姐兒是第一個,尚有幾分憐愛,其他兩個孫女兒根本入不了靖遠侯的眼。
珍姐兒剛給歐陽岑納妾,心裏愁苦不堪,自然曉得弟媳婦的心酸,不由得同仇敵愾,挽着隋念兒說其他的話,根本不搭理李麼兒。
李麼兒見他們如此也無所謂,反正她夫君歐陽月疼愛她,寵着她,她的兒子博哥兒又離不開她,老侯爺纔會給她幾分臉面,至於其他人,尤其是女人,再怎麼酸氣也做不了老侯爺和她夫君的主兒,她怕什麼呢。他們不就是佔着個主母身份。
她纔不會學二**子,給夫君找小妾,男人再怎麼說愛你,你給他塞個誘人的黃花閨女,早晚也會移情別戀的。哼,歐陽月的房裏只有她和夫人兩個人,多少是李麼兒的功勞。
李麼兒小性子,生了兒子後越發霸道任性。仗着當初救過歐陽月,總覺得是歐陽月虧欠了她。
偏偏歐陽月還喫這一套,當初原本是他求娶的李麼兒,家裏不同意,最後麼兒爲了和他在一起,成爲了貴妾。他已然對不起李麼兒了,自然見不得正妻欺負她,讓她再受到任何委屈。
在歐陽月這種心態下,老侯爺也受到影響。畢竟當初他都同意了歐陽月和李麼兒的婚事,因爲假懷孕的事情才又隨了老夫人意思,另則隋家女兒做當家主母。
月哥兒是個聽話孩子,雖然心裏不願意,但是爲了家族還是做了負心人迎娶隋家三房三姑娘,並且讓她成功受孕,生下嫡長女。
月兒活的這般憋屈,博哥兒如此聰明伶俐卻是個曾庶孫兒,老侯爺上了年歲後,多少有些遺憾。
但是隋念兒的日子就好過了?
她還覺得抑鬱呢,做主母的連個妾氏都慣不了,前幾日不過說了她兩句,連博哥都被李麼兒哄着不喫飯,最後歐陽月說隋念兒,家裏不過就一個妾,她到底還要他怎麼樣。
是啊,家裏確實就一個妾,但是這個妾誰都說不得,生了個庶子比嫡出閨女還受寵,整個侯府從靖遠侯到歐陽月,似乎都欠了李麼兒似的,拿她隋念兒當什麼了!
李麼兒隋念兒一邊同郗珍兒說話,一邊攥着手指,狠狠的默唸着這個名字。
李麼兒帶着孩子,來到梁希宜面前,說:“博哥兒快叫,這是你大伯母。”
歐陽博穿着一身鮮紅色的柔軟質地的紅衣裳,扭扭歪歪的走了過來,興許是誰教過他,二話不說的跪在地上,奶聲奶氣的說:“大伯母,過年好。”
梁希宜一怔,望着他圓溜溜的大眼睛和一臉童真的表情,實在是無法討厭起來,便從掏出了個小紅包,放在了孩子手裏。
歐陽博隨了他娘,生的漂亮,皮膚白白嫩嫩,他舉着紅包遞給李麼兒,說:“大伯母的包包,姨娘幫我拿着。”
梁希宜嘆了口氣,還好府裏的規矩沒徹底沒了,老侯爺還曉得告訴博哥兒叫李麼兒姨娘。只是從眼前看來,博哥兒同主母隋念兒不親近,這可不是個好現象。
李麼兒看着懂事的孩子,驕傲的抬着頭,同梁希宜搭話道:“大**的肚子感覺不大,又尖尖的,我猜定是個兒子。”她清楚老侯爺盼孫兒,梁希宜應該愛聽這話。
誰曉得梁希宜骨子裏特想要個閨女,不由得遺憾的說:“懷孕的時候沒怎麼鬧我,我倒是希望是個乖閨女。”
李麼兒嗤之以鼻,面上卻不會多說什麼,心想不就是怕到時候生不齣兒子所以不敢說滿話嗎?她纔不信梁希宜真心想要個女兒。
“不是乖閨女,是乖弟弟,是春兒的小弟弟!”春兒姐手裏拿着小球,走過來趴到梁希宜的大腿上,不停唸叨着說:“對吧,大伯母,是春兒的寶貝弟弟呢。”
梁希宜笑着看向她,摸了摸她的頭,說:“恩,是春姐兒的弟弟。”
“我,我也是弟弟。”博哥兒甩開了李麼兒的手,也趴到了梁希宜的腿上,右手揪了揪春姐兒的小辮,說:“乖弟弟,我,是。”
春姐兒眯着眼睛,啪的一下子就拍開他的手,說:“你纔不是我弟弟。”
“我,乖弟弟。”博哥兒也是被捧在手心裏的人,哪裏受過這種委屈,瞬間紅了眼眶。
李麼兒急忙過來攔住孩子,說:“不哭,不哭,我們博哥兒是乖弟弟。”
“不是不是就不是。”春姐兒是小孩子,言語上難免直接傷人,她可是聽過爹爹和母親說話,他們都很討厭李姨娘呢,所以她也討厭李姨娘。
還有李姨孃的孩子博哥兒,那是庶子,同她和蘭兒,冬兒不一樣。冬兒和蘭兒都是她的乖妹妹,冬兒在家裏老受博哥兒欺負,所以她決定討厭博哥兒,纔不會認他做弟弟。
“我,我是乖弟弟,哇”博哥兒受不住哭了,急忙引來一羣婆子們圍着哄他。
梁希宜見隋念兒不願意說話,主動開口,道:“博哥兒興許是餓了,你們帶他下去喫點東西。”
“嗚嗚嗚嗚不餓,乖弟弟。”
“你纔不是我弟弟。”春姐兒是府上第一個重孫女兒,那也是備受老侯爺和夫人寵愛的心尖尖,哪裏容得下博哥兒當衆反駁她的話語,她在家裏可是很霸氣的。
況且春姐兒早就煩透了博哥兒了,她平日裏同冬兒玩的好,自然曉得三嬸嬸日子過的多麼不好。而且前幾日因爲爹爹多去了秀姨娘那裏幾次,她孃親也偷偷抹眼淚來的,後來爹爹曉得了就不再去秀姨娘那了。所以說什麼姨娘啦都不是好東西。她纔不會認姨娘生的孩子當弟弟。
望着面容堅決,毫不妥協的春姐兒,李麼兒心裏狠的癢癢的,她在世子府內當大王習慣了,忍不住摟着博哥兒流下眼淚,哽咽道:“春姐兒,博哥就算同你的祖父不是一個人,怎麼就不算是你弟弟了,你何苦如此待他。”梁希宜一怔,小孩矛盾就算了,竟是扯到了靖遠侯府大房二房的身上。
春姐兒被她說的臉頰通紅,她總覺得李姨娘話有問題,卻說不出哪裏錯,見大家的目光盯着她,也大聲哭了起來。
梁希宜急忙撈起委屈的坐在地上的春姐兒,把她摟入懷裏,輕聲說:“春姐兒,大伯母肚子裏的弟弟是你的弟弟,博哥兒也是你的弟弟,你確實不該說他不是你的弟弟。”
春姐兒撇着嘴巴看着大伯母,孃親常說,家裏得罪誰都可以唯獨不可以讓大伯母不高興,所以她抹了下眼淚,道:“好吧,那我暫且讓他當一會弟弟。”春姐兒想着,等大伯母走了,就再也不認博哥兒做弟弟。
梁希宜示意身邊的丫鬟去把博哥兒抱過來,李麼兒眼含熱淚,不情願的把孩子交了出去。
梁希宜抹了下博哥兒小腦袋,笑着說:“博哥兒乖,你看春姐兒認下你這個乖弟弟了。”
博哥兒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眼角掛着透明的淚珠,抽泣的說:“乖弟弟,我。”
“嗯,你是乖弟弟,不哭了。”
“嗯嗯嗯,嗚嗚嗚”博哥兒興許是剛纔哭的太用力,現在嗓子還是無法停下來的抽泣。
“哭,不是乖弟弟。”梁希宜逗弄着他,過了一會,博哥兒總算的喉嚨總算不抽了,開心的揪着春姐兒手指頭,嚷嚷着:“乖弟弟,乖弟弟!”
梁希宜笑着望着他們,嘴巴放在春姐兒邊,小聲說:“傻姑娘,多個弟弟還不好,以後多個你可以使喚的小男孩呀。”
春姐兒似懂非懂,不屑的望了一眼旁邊剛剛尿了的博哥兒,暗想,暫且認下他不讓李姨娘有機會告她狀,李姨娘若是再欺負冬兒妹妹,看她私下怎麼收拾小博哥兒。
梁希宜望着旁邊站着眼巴巴盯着博哥兒的李麼兒,莞爾一笑,將孩子遞給了隋念兒,道:“李姨娘,你先下去吧,我們妯娌想說會話。”
李麼兒一怔,看向似乎並無把孩子交還回來意思的梁希宜,詫異道:“那博哥兒呢。”
梁希宜好笑的看着她:“博哥兒陪着她母親喫飯,這裏不需要姨娘伺候了。”
隋念兒微微一怔,看向懷裏娃娃似的博哥兒,他應該是哭累了,已經睡着了。她想了片刻,曉得梁希宜在幫她,吩咐身邊的丫鬟,道:“還不快帶你們姨娘去旁廳。”
二房裏的兩位姨娘和府裏老姨娘都在另外一個房間內喫飯。李麼兒紅着眼圈望向衆人,見並無人留她說話,不甘心的轉身離開。
隋念兒望着李麼兒氣呼呼離去的背影,當着兩位**子的面,再也控制不住的掉下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