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嗎?”秦海走到莫海花面前,直接問道。
他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
莫海花停下手上的動作,笑的有點兒詭異,張口回道:“之前是,如果在剛剛的戰鬥中,死的人是你,那就依然是,不過,現在死的是他們,自然就不是了。”
“這話說的真現實。”秦海勾了勾嘴角道。
莫海花聞言,突然就止住了臉上的笑容,目光深邃的望了一眼身旁的冷月之後,才又望向秦海,苦笑道:“呵呵...身邊都是些喫人不吐骨頭的東西,如果不這麼現實,我們倆怎麼可能活得到現在...”
說完,她又很突兀的對秦海道:“人都是我殺的。”
這個時候,剛好邵峯走了過來,聽到這話,連忙皺眉問道:“你是說,所有人都是你殺的?”
他實在想不通,莫海花爲什麼會突然在這個時候把所有的罪過都攬到自己的身上。
莫海花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好像有什麼淤積在心頭很久的事情突然想通了一樣,釋然道:“對,所有人都是我殺的,從一開始的劉剛,到之後的李木陽、白婷婷和蘇侯三人,再到石靜蘇,這五個人都是我殺的。”
她的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着站在她身旁的冷月突然驚慌的抓住了她的胳膊,不停的搖起頭來。
莫海花卻像是受夠了她這副模樣一般,一把甩開了她的手,盯着她,冷聲道:“你除了搖頭、點頭,還會什麼?!我已經被你拖累了十八年!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
說完,她根本不再看冷月一眼,而是對秦海道:“她是我和劉石磊生下的女兒,剛出生就被自己的父親親手奪去了聽覺和說話的能力。不過,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其實當年我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因爲腦部缺氧而停止呼吸了,呵呵...也許是因爲老天爺可憐我吧,又把她的魂兒給還了回來...”
“我爲了報仇,加入了微笑棺材,她就一直被我帶在身邊,有那麼一段時間,我真的很想忘記所有的仇恨,只是和她一起安安靜靜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不被任何人打擾,可是...在某一天醒來的時候,我卻突然發現,我早就已經沒有了選擇這種生活的權利...”
“那一天是她的八歲生日,她才八歲啊!就被迫加入了組織!”
“那些人爲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竟然強制性的把組織的紋身烙印在了她的臉上!!!而我呢?!我她媽的只能站在一邊,眼睜睜的看着她在我面前掙扎,不敢放一個屁!”
莫海花已經淚流滿面,因爲情緒太過激動,雙眼充血,看上去好像流出的是血淚一樣。
“於是,我發誓,我寧願不報仇,也要讓她脫離組織!”
“之後的日子裏,我開始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人,開始算計一切能夠算計的事情,可是...我辦不到!我根本沒有那種活着脫離組織的能力!就這樣,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十年...”
“直到遇見了你!”
莫海花盯着秦海,臉上開始出現興奮的神色,“我在賭你的實力足夠強,強到可以完全不怕微笑棺材,結果,我賭贏了...只要有你在身邊,冷月她一定可以順利的脫離組織!”
秦海聽着莫海花的話,看了看旁邊的冷月,內心雖然有些觸動,但嘴上卻道,“這五個人的實力可遠遠代表不了微笑棺材的能量。”
“但你能說下殺手就下殺手,就說明你根本沒把微笑棺材放在眼裏!”莫海花毫不遲疑的說道。
“那又如何?”
秦海反問,“我不怕他們,不代表我就願意被你當槍使。”
說完,他又隨口補充道:“更何況,這十幾年,你自己帶着女兒,不是一樣活得很好。”
“如果我不在了呢?”
莫海花的目光突然從秦海的身上轉移到了依舊躺在地上的劉石磊身上,他之前被她打的不輕,一時半會兒還起不來。
“如果我不在了,請你收留冷月,我沒想過要讓她過的多幸福,只要她能好好的活着,活的自由,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莫海花的聲音未落,秦海的心頭就突然升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只是,還沒等他完全搞清楚狀況,莫海花就已經毫不猶豫的衝到了劉石磊的身前,然後舉起右手,手中的匕首隨着她下蹲的身體插進了劉石磊的心口!
整把匕首的鋒刃全部沒入了劉石磊的體內,他只是顫抖了兩下,就瞪着眼停止了呼吸。
接着,莫海花果斷地拔出了匕首,然後直直地插進了自己的左胸...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就連秦海都沒有來得及阻止。
莫海花的嘴角已經溢出血來,她笑着望向愣愣的盯着她的冷月,道:“冷月,無論如何,這輩子一定不要像媽媽活的這麼窩囊...”
說完,她又望向秦海,嘴角艱難的扯出一個得意的笑容,輕聲道:“麻...麻煩你了...”
然後,她趴在劉石磊的身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冷月一下子撲到了莫海花的身上,眼裏的淚水早已成股留下,張着嘴,似乎想要吶喊,可是,她卻發不出聲來。
秦海看着眼前的一幕,內心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感。
莫海花用自己的死亡,成全了自己的自由,也成全了女兒的自由。
只是,這種成全的方式,代價太大,或許會成爲女兒心中永遠的陰影,讓她永遠無法得到真正的自由...
正如秦海所想,此刻,冷月的心中,確實已經有一種仇恨,變得更加的根深蒂固...
邵峯跟秦海聊了幾句後事的處理方式之後,便帶着人,處理起來。
兩人都覺得,既然莫海花死前已經把所有的罪行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那麼,他們也就沒有必要繼續深究下去了。
雖然他們倆都心知肚明,真正出手殺人的並不是莫海花,而是冷月。
整件事情雖然不是莫海花親自動手,卻是她一手策劃,冷月最多隻能算是個執行者而已,相比較而言,莫海花纔是整件事情中的主導者,罪行由她來抗,也不算冤枉。
在處理莫海花的屍體的時候,冷月的表現極爲的亢奮,無奈之下,秦海只能出手將她打暈。
謝芬芳也已經在查過豫陽鋼鐵廠的財務賬目之後,趕了回來,結果自然是坐實了劉剛的罪名。
而羅天沒等衆人去尋找他,就自己出現了。
據他所說,他是在去找劉剛的時候,剛好撞見殺手殺害劉剛,原本他還想當場抓捕殺手的,卻沒料到,他根本不是殺手的對手,反而被殺手給打暈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地下室裏,他這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地下室裏逃出來的,沒想到,剛一出來,就看到了秦海等人。
看來莫海花是直接把他關在了夢裏天堂的地下室裏。
邵峯把之前發生的一切全部跟謝芬芳和羅天講了一遍之後,兩人也都表情嚴肅的沉默了許久。
原本,他們都覺得殺人犯就應該立刻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是,聽了莫海花所經歷的一切之後,他們卻忍不住同情起這個可憐的女人來。
老話說的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莫海花在死之前,不光把殺人的罪行全部攬在了自己的身上,還說她殺的這幾個人都是該死之人,想來,她說的應該也不是假話。
羅天和謝芬芳已經商量好,回去之後,就立刻着手調查一下這幾個人,尤其是十八年前,他們都做過些什麼,相信,一定會查出點兒有用的東西。
等到邵峯帶人處理完現場的事情之後,他就往省裏打了個電話,詳細的說了說事情的來龍去脈,當然,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還是有分寸的。
劉石磊作爲豫陽市的警察局局長,死在了處理案子的過程中,可以說不算是個小事,省裏會專門再派人過來調查他的死因,而局長的職位空缺也會很快被填補上,至於是從豫陽市警局內部選拔合適人選,還是從別的地方調過來,就要看省裏商議出的結果了。
等到衆人都能夠閒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九點多。
秦海之前已經抽空往家裏打過電話,說自己會晚點兒回去,所以這會兒也沒急着回家。
羅天做東,在市中心的一家非常出名的豫菜館裏訂了個包間,此刻,包間裏坐着五個人,秦海、邵峯、羅天、謝芬芳以及冷月。
包間裏的氣氛有點兒古怪。
秦海像沒事人一樣,自顧自的喫着東西。
冷月坐在秦海旁邊,臉上蒙着面紗,看不到表情,一雙眼睛卻直愣愣地盯着秦海,許久纔會眨一下,看不出喜怒。
邵峯、羅天和謝芬芳三人則都盯着冷月,似乎想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些具體的感情來,但是,他們卻發現,他們根本讀不懂這個十八歲少女的內心世界。
也不知道是他們的眼力太差,還是冷月的心防太重...
這種古怪的氣氛持續了很久之後,才被秦海的一句話給吹的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