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上門好些次數後，一些平時把702當談資的人家發現，702那個女人竟然消停下來了。
不是因爲良心發現，主要還是因爲要臉。
這幾棟老式居民樓都是楊老頭的，老婆子死得早，就楊芹這麼一個女兒，全靠收租養老。
楊老頭不是啥好人，但好歹有個房東的身份。於是勸自己女兒消停點，別給他丟臉。
“之前你離婚的時候，我就跟你說，一個殘疾兒，能不要就不要。要了是個禍害，是個累贅，你又不是個有耐心的。孩子被你養，還是被後媽養沒什麼區別。你自己非不聽啊！”
楊老頭嫌棄那個啞巴外孫，完全是擺在明面上的。
也別說什麼他沒人情味兒，是個人不都喜歡正常孩子麼？
家裏多個殘廢，誰能喜歡得起來？
“當初非要撫養權的是你，現在天天往死裏打罵孩子的也是你，你咋這麼不省心？”
楊芹被說得抬不起頭來。
楊老頭最後警告道，“既然養，就別虧待太狠，也不怕遭報應。哪怕當貓貓狗狗養都成，他又不會說話，聽也不怎麼聽得到，能糟心到哪兒去？”
楊芹有些委屈的說道：“爸，你以爲我不想對他好嗎？他是我親生的，我也想對他好。但是我一想到我是因爲什麼離婚的，我就忍不住怨他。”
“是因爲什麼離婚的？還不是因爲你們兩口子自己不爭氣，你們爭氣一點，有本事別生個殘疾孩子出來。”
“……”這話賊糟心，楊芹一時間竟然反駁不了。
“這世上就他姓元的一個男人啊！？離婚了，不知道再找一個？”
“我……”這纔剛離婚不到一年，哪有親爹就勸着女兒改嫁的？
“你平時沒事就出去找找男人，省得在家裏打孩子。你看着他厭，他看着你也怕。”楊老頭有些不耐煩，“你們那一棟樓的租金，以後歸你收。要點臉，拿着錢去找個更好的，別拿孩子撒氣。”
沒出息的玩意兒，生個殘廢孩子。
還拿孩子撒氣，他老臉都丟光了。
楊老頭雖然覺着自己那啞巴外孫可憐，但也沒打算親自去照顧。
孩子是可憐，但他不像那沒出息的玩意兒那樣，沒有自知之明。
他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最是知道人心。
一開始的時候，誰瞅着孩子都會覺得可憐。但是這個世上吧，可憐不能當飯喫一輩子。
時間一長，就會覺得不耐煩，這就是正常人心。
不會說話，聽力也不行，腦子還比一般孩子要遲緩。一個完全沒有未來的累贅，養着根本看不到希望，讀書考大學是沒希望了，娶妻生子也沒啥可能。
一沾手，就得養到死。
這麼一想，是不是完全提不起勁？
別看其他人在背地裏口口聲聲說他女兒對孩子不好，說他女兒沒良心。換做其他人，可能也好不到哪裏去。
都是討債鬼，唉！
一棟樓的租金，不是小數目。
自從楊芹開始收租，手頭攢下不少錢後，離婚對她的打擊倒是沒那麼大。
歸根究底，錢可以解決99%的麻煩。
當初之所以脾氣那麼暴躁，也有一半是因爲離婚還帶着個拖油瓶，看不到希望，只能將脾氣全都發泄在元晝身上。
而現在，底氣足了。
楊芹懶得再給自己找不痛快，每天出門打麻將逛街。
眼不見心不煩，省得到時候警察又找上門來。
女人對搓麻將和逛街這種事情，最容易有癮。
楊芹經常上午出門，到半夜纔回來。有時候甚至打通宵，等到第二天上午纔回家。
留元晝一個孩子在家裏，她竟然也能放心。
元晝很乖。
一開始的時候，每天都自顧自寫字，餓了就扒兩口剩飯。
不管好不好喫，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
但是時間長了後，乖乖崽也開始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想，見小星星。
媽媽已經，很久沒有在晚上打他。
他不能開燈躲在浴室裏，所以，很久沒見到小星星了。
他知道，他不是正常小朋友。就連媽媽都不喜歡他，所以其他小朋友不喜歡，是應該的。
小星星一定有很多朋友。
元晝有些自卑地低垂着頭，他不是想要小星星把他當朋友，他只是……想看一眼小星星。
看一眼就好。
小星星記得他，那就更好了。
一開始的時候，元晝只是試探性地將家門打開一條縫。
蹲在門後，靜靜地透過門縫往外看。
沒有接觸過外界的小可憐，往外踏出一步之前，都要經過無數次小心的試探……
元晝很有耐心，常常在門後一蹲就是一整天。
透過門縫，他看到，扎着兩隻辮子的小姑娘，揹着書包一蹦一跳回家。
時間一長，元晝也總結出了規律……
小星星每天下午四點半會回家。
週末有兩天，是可以不用讀書的。
元晝每天躲在門縫後，看一眼小星星迴家。
看完之後，再將門關上。
抿脣，微笑，笑得羞澀靦腆而滿足。
他以爲自己偷偷看小星星，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然而實際上，繁星毫不猶豫從心裏拖出小紅本——
‘元晝，小花花，可可愛愛的，怕羞羞。躲起來偷看我小星星，小星星還能怎麼樣呢？當然是讓他看鴨！’
熊崽子骨子裏，就有種喜歡尋求刺激的因子。
腦回路九曲十八彎，誰也摸不準她究竟腦子裏在想什麼。
譬如說眼下，小熊崽子不僅覺得刺激，她還覺得有趣……
在搜神號孜孜不倦的荼毒下，霸總心性融入骨髓——
這朵大膽的小花花，成功引起了她的主意。
她小星星，不介意陪他玩玩！
而且還是玩得不亦樂乎的那種。
等玩遊戲的熱情漸漸消退，熊崽子才找機會，將躲在門後的元晝給抓出來。
那是一個週五放學。
小崽子跟被杜芝蘭領回家後，趁着杜芝蘭進廚房做晚餐的功夫，又溜出來，將還沒來得及關門的元晝，抓了個正着。
“偷看我小星星？”幾歲大的熊崽子跟個小痞子似的，歪着頭，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元晝歪了歪頭，努力辨別繁星的口型。
小星星聲音太小了，他，聽不見。
繁星耐着性子重複了好幾遍。
元晝看明白之後，小心翼翼拿出本子和鉛筆：對不起，別生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