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章
就連金一,也被這種難得一見的場面嚇了一大跳:“好大的!”李大白的字法,他並不是沒有見過,可是那些通常都是尋常書簡上的字體大小,有時寫到手上身上,更是蠅頭小篆那樣。假如要增強法術的效能,李大白通常會是寫多幾個字,好比**山之戰中,他就曾經一口氣在金一的身上寫了上百個字。
現在這一個,竟然有半畝地那麼大,而且是突如其來,就那麼籠罩在了衆僧人的頭頂,好似天上飄來了一朵墨綠se的雲一樣。原本就已經是半夜時分,被他這麼一弄,更是星月無光,眼力稍差一點的連路都要看不清楚。
“看來,身體內禁錮了一位長庚星君,李先生得到的好處可不少啊!這個字只是懸在空中,都沒有落下來,衆僧人就已經無法念動咒語了。”金一一面驚歎,一面卻已經讀懂了李大白的意思。這時候他出現,假如要策應金一繼續戰下去的話,應該使用“”“”這一類威力強大的字法,而他用出這個“”字,讓場中的敵人一時間都失去了使用咒語的能力,想必是爲了要給他和牛琪琪營造出脫離戰場的契機來。
似乎是要印證他的揣測,天空中那渾身佛光閃耀的達摩也在此時發動了他最拿手的六字大日如來咒:“~嘛哩叭咪!”千萬道大日真火始而成團聚在他的身旁,接着在高速衝向地表的過程中拉長成爲一道道的火龍,聲威煊赫之極。
然而這樣強盛的攻擊,一遇到李大白的那個碩大“”字,卻像是火種丟到了寒潭水中,伴隨着“嗤嗤”的聲音,一道接一道的火龍居然就那麼偃旗息鼓,了無聲息了。
天上傳來達摩的讚歎:“中之大,果然能人異士衆多,如此法術貧僧聞所未聞連我佛至高的六字大明咒也能消弭於無形中!”
一字咒出,既其籠罩之下的衆僧人萬馬齊喑,又讓天空中的達摩無從施其技“李先生這一次的風頭,出得還真是不小啊!見到他的時候,不曉得要如何吹噓呢!”
既然來了接,金一去意方決李大白不是一個人行動,他身後有着韋孝寬和~季才這樣學究天人之能士,對於達摩衝破五指山來到中土之後的大勢,想來他們會有更精闢的見解,李大白此時殺出接應他脫離,背後一定有着韋孝寬的考量吧!
他正要奪路突圍,衆僧羣中忽地騰起一道白光,與之相伴而起的,是森森鬼氣取代了原先的瑞氣祥和,怒號陰風吹走了禪唱佛光。“哇哈哈哈!這麼多大和尚是被我斬殺於劍下,這一個和尚的精魂可抵得上百名鬼兵吶!”
會用這種度來對待生靈地。大概也只有史萬歲了吧。他仗劍殺出。七刃俱全地徐夫人劍威力大漲。只是略微揮動就有鬼哭神嚎相隨。首當其衝地幾名和尚用金剛種字護身。卻都被他一劍揮成兩段。連精魂都一併收入了劍中。
大和尚。並不是常僧人地統稱是從沙彌、比丘一步一步升上來。到能夠受全佛門諸戒。始可稱爲大和尚。論其神通法術。以及在佛門中地地位。大約與仙道士是一個級別有地甚至上追王伯元這樣地天道士。
像這樣地僧人。只須不入魔障循序漸進地修行。至少也能保持靈智轉入回十世後得成正果也非難事。當然這前提。是必須能夠前往西方極樂淨土諸佛地靈光護佑下才能轉世輪迴。是以可知五指山之封閉。西天道路斷絕。對於中土地佛門究竟做成了多大地打擊!
就在史萬歲一劍兩段地這幾名大和尚中。有兩名地精魂都已經經歷了幾世地苦修。本來是即便肉身被毀。他們也可保持靈智不失地。好比段韶地元神。找個舍利子之類地佛寶寄居。可以等待將來地轉世機緣。誰知遇到史萬歲這個異數。手中地兵器不但能傷損他們千錘百煉地肉身。更是連精魂都要一併淪陷。這死了可就是真死了。死得不能再死!
是以幾劍下來。衆僧人一起大譁。都慌了手腳。這些僧人平時在各地傳道收徒。在百姓和沙門心目中都是如同神佛一般地地位。彼此間都不買賬。有什麼無遮大會遇到了都要辯論個幾天幾夜地。怎能指望他們在這生死關頭奮不顧身地作戰?也不用人指揮。就全都轟地一聲向後退散。原本週延地包圍圈頓時散了。
金一見狀大喜。忙與牛琪琪一道飛身躍出。跳到史萬歲身邊。卻見史萬歲兀自仗劍四下趕殺那些大和尚。真如虎入羊羣一般。竟沒有半點去意。心中不由得奇怪。叫道:“史將軍。韋柱國有將令麼?”
史萬歲聽他提起韋孝寬,方纔悻悻然收了劍,指着西方道:“韋柱國有令,此行城目的已經達成,無須戀戰,速速迴轉關中,再定行止。我們到城外紫陌山上會齊。”一面說,一面回頭看看那些躲得遠遠的大和尚們,一臉的意猶未盡心有
金一抬頭一看,卻見頭頂上隔着那墨綠se的“”字,達摩身旁的火焰又再度升騰起來,新一輪的攻擊即將發動,李大白這一個字當然不可能一直頂着達摩,要走的話不趁現在,更待何時?當即與史萬歲三人結成一組,由生力軍的史萬歲居中爲箭頭,金一和牛琪琪在他身側護翼,三人做一個品字形,就這樣一路殺了出去。
律明月雖也有心阻攔,但他身在城中,這城裏的兵馬都是禁宮武衛將軍劉桃枝統轄,湊給他的都是些大臣的私兵雜牌而已。而剛剛經歷了一場變亂律明月又是一力保全了琅琊王高儼的性命,天子高緯對他早生嫌隙,怎麼也不肯同意他調兵進城的請求,甚至不準調動一名禁衛,就連他剛纔所發出的封禁全城的號令也遲遲不予執行,以至於他堂堂北齊丞相,手挽重兵,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三個大周的奸細這麼大搖大擺地殺出城去!
事實上,當金一等人越過城牆跳到城外,北齊兵雖然已經難以追及但天空中的達摩卻不受此限,而且到了城外,李大白的字再大也不會大過天去,自然無法再爲他們庇佑。達摩若想要攻擊他們,有的是大把的機會。可達摩的表現卻也曖昧不明,只是遠遠地用大日如來真火轟了幾下於這種手段,從五指山出來的金一,還有西天路上與佛門千年交戰的牛琪琪,又怎會放在心上?這麼點火焰,只堪做送行的焰火罷了。
一路奔出三十多裏,上了紫陌山,韋孝寬和~季纔在此已經等候多時。
一見面,也不等一詳述入城之後的種種變故,韋孝寬便下令:“此處距離北齊大軍營地甚近,須防不測西行百裏,再定行止。
李大白自會繞路前來相,不必擔心。”
於是又用神法急趕百裏,一直退到壺關附近,見沒有追兵在後,韋孝寬這才停步。待聽了金一所述,韋孝寬和~季才一個用草,一個用紫微斗數詳加推算,足足用了半個多時辰,每個人都好似老了幾歲一樣才廢然而止。
韋孝寬看了~季才,見他也是一臉的無奈,方道:“城這一亂,有幾件大事,其一是中土的傳國璽出世是受命於人的信物,也是權柄的上一個真正主人秦始皇的隨身法寶家倘若知道了,必定是得之而後甘心;其二是西天達摩二度前來中土,佛門又會有什麼動向得關注;其三,便是北齊朝中變亂,天子、琅琊王、斛律明月、高長恭,還有那顯然是代表着中原世族的祖,幾方的矛盾業已激化,段韶一死他們彼此間再無轉|u餘地,北齊的政局近期內應當還有大變。”
~季才也道:“這三件事,一件都足以搖動天下,何況是三件齊出?還有,按照那長庚星君的說法,道門對於中土神州也是蠢蠢欲動,他們剛剛派了天師張道陵降凡,卻遭遇大敗,天師道的師君寇謙之甚至落入我大周之手,又豈會善罷甘休?這次第,我們都須得急速趕回長安去,方能詳商對策。只是眼下有一件事,傳國璽只說是飛向黃河岸邊,究竟會落在何處?事關重大,須得你們其中之一去辦。”
“是要追尋;的下落麼?”金一應聲道:“我去,那玉璽中有我貫注的錢力,當可有些頭緒。”
他說到這裏就了下來,~季才卻是一臉的期待,等了一會不見他繼續往下說,眼睛就瞪了起來:“這就沒了?你不是說有頭緒?”
金一無奈道:“昨夜至今連場激戰,我的錢力全都用光了,現在根本無法感應到。須得等到家僕將錢神的神體帶回,方可作法。”事實上,此時金主在他靈臺中已經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就和剛出五指山、在涼州北山上和高長恭一戰之後的情形相彷彿。好在盧真人居然也一直保持着沉默,不然這樣的機會被說卻不能還嘴,金主不知要多痛苦了。
~季才撇了撇嘴,想要說話,卻又忍住了。韋孝寬沉吟片晌,卻道:“不妥。傳國璽事關重大,北齊也勢必會大舉來尋。從這方嚮往黃河去,那是河橋方向,再往南到洛陽城都是北齊的地盤,一旦有起事來,你如今也是傷疲之身,難策萬全。我意,還是等候李大白一起迴轉關中,再做理會。”
金一望瞭望牛琪琪,見她默不作聲,也是一臉的疲憊,想想也有道理,便即應允了。
又過了兩個時辰,李大白也用神行法追到了此間,大家一道登程,沿着黃河邊的山路去往河東,韋孝寬鎮守的玉壁要塞去了。
臨走之時,金一若有意若無意,向着身後的密林中看了一眼,卻隱忍未發。
深林中,馮小憐躲在陰影裏,咬着下脣想了半天,一跺腳,還是向着西方追了下去。
第五十五章完第五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