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律明月的親兵,也是文宣帝高洋時代所創設的北齊第一強兵,百保鮮卑的一隊,其精銳程度不在段韶那一隊之下,卻被金一在瞬間解除了武裝,這戰果不僅讓段韶和斛律明月等人爲之驚愕,就連金一自己也大爲意外。
他使用這陣法,最初只是想要探明這營地中敵人的兵力部署,以防不測而已。這營地已經在律明月的道法籠罩之下,也相當於是擺出了一個陣勢,他的金錢陣要想在敵人的陣法中撐開,惟有加大貫注在每一枚銅錢上的錢力,以此增強銅錢之間的聯繫,不至於被敵人的陣法衝散了。
可誰知道,就是加多錢力這麼一點變化,金錢陣的威力驟然大了許多,盧真人這千年老鬼在陣法上浸淫日久,第一個察覺到了陣法中的變化,隨即建議金一,不妨試試用他在~山的周天星鬥山河大陣中所使用過的辦法,以金錢陣來束縛陣中人的行動。金一依言一試,居然大獲成功,營地中兩百七十一名北齊軍士的身軀,全部都被金錢之間的金線給束縛住了。
“錢多就有這樣的好處?也不知道孔方兄到底收了多少錢”之前金主所收下的段韶的“買命錢”,金一一直沒有去問有多少,可如今看來,這數目恐怕很驚人吶!
金主卻沒空去理關於他究竟收了多少錢這種問題抑或是他有意迴避卻因爲盧真人的這一句話一蹦上了天:“什麼叫銅臭,那是錢香,當世最高貴脫俗的香氣!你這老鬼,懂得什麼!”
兩個人的口水仗再度開始,金一當即無視,指着帳中冷笑道:“段太尉,**山上你用一身錢力買了性命,這是錢神法則,我也無話可說,卻爲何捲走了我的法寶?快快還給我,大家一拍兩散,你回你的城去,我自回我的關中。”陣法顯出神效,金一的膽氣也豪壯起來,倘若這營地中只有律明月一個人有戰力的話,倒真不是沒有機會。
律明月一軍之帥,又是胡人出身,性情極剛,哪裏受得了這個?雙眼一瞪,就要發作,卻聽帳中段韶微微呻吟一聲:“金小哥,你失落法寶心中焦急,這也情有可原,但我有幾句話,金小哥可能爲我一聽?”
金一尚未說話,帳中又傳來高長恭地聲音,卻是甚爲關切:“太尉,你的身體”
“無妨。走兩步路而已”段韶地語聲。是前所未有地虛弱。而隨着他起身走到帳門處。金一便發覺空氣中那股銅臭味頓時濃了起來。那感覺。就和自己走進堆滿古錢地度支倉庫時一樣!可是。段韶地錢力應該已經被金主搜刮地乾乾淨淨了吧。爲什麼他身上地銅臭味這麼大?
待見到段韶地身影出現在帳門外。金一又是一驚。這還是幾日前揮灑琴音指點大軍。和自己一方決死一戰地段韶嗎?只見他渾身上下。都纏滿了細細地白布條。甚至連面孔都遮得嚴嚴實實。眼睛也只露出一隻而已。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大糉子一樣。有幾分滑稽。卻又透着十足地詭異。
“你出來作甚?我看這小子冥頑不靈。說不通地。乾脆殺了算了!”斛律明月見段韶搖搖欲墜。大爲着急。說話中火氣也升起來了。然而金一卻發覺一件怪事:段韶走路都成問題。然而站在他身邊地斛律明月卻連扶也不去扶一下。反而有些刻意遠離地意味。
段韶輕輕抬起手。這樣一個簡單地動作。他做起來卻是無比地艱難:“事關自己地安危。如何冥頑不靈也會聽一聽地吧金小哥。你可知道。我爲何弄成現在這模樣嗎?都是拜錢神所賜啊!”
他陡然伸手。掌中不知何時握着一柄短刀。然而那刀鋒卻是向着他自己。金一還沒反應過來。段韶那一刀已經對着自己地胸膛揮下!
一刀下去。聲似裂帛。纏在段韶身上地層層白布帶子。頓時一道道地飛散開。將段韶地身軀露出在月光之下。金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人地身軀嗎?
只見段韶地肌膚皆做黃綠se,就如同生鏽的銅錢一樣,其中更有許多大塊地鏽斑,se澤從邊緣向中間逐次變深,到了中央,則是一個個深不見底的黑se洞窟。段韶地身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朽爛不堪的銅鐘一樣!
按理說,段韶根本就沒有受到什麼重傷,只是身上錢力一進一出而已,爲何傷重至此?
段韶喘了幾口氣,將手攤平,掌中那柄短刀現出來,金一又是一驚。方纔段韶揮動短刀時,月光下分明看見刀光閃爍,是
刃,可現在,那把刀不僅刀刃只剩下一點殘鍔,就了半邊。其形狀,正如長久不保養而鏽蝕了地兵器一樣!
段韶鬆手,短刃掉落,落在地上時,發出的不是鐵器的鳴響,而是如朽木一樣的悶響,就在這悶響聲中,那短刃竟爾化爲碎屑,溶入塵土之中。一柄精鐵利刃,就在段韶手中這短短瞬間,便化爲烏有了!
“金小哥,這景象,你可曾見識過?”段韶說話之時,金一竟能聽到他胸膛裏氣流湧動的聲音,那是風穿過一個破爛的銅鐘的聲音!
怔了一時,金一才點頭道:“我見過。當初我不懂錢神法力的奧祕,胡亂吸取那些錢幣上的錢力時,那些銅錢被吸過之後就是這樣,化爲塵埃。”人生的第一筆所得,五千大錢,就是這樣被金主王八喫大麥一樣化爲烏有了,他怎麼不記得?直到後來,發覺到了錢力的真正精髓之後,纔不會變錢成土了。
段韶點頭道:“果然是正統錢神,比我高明萬倍多餘的話也不必說了,金小哥,我與你那錢神的法體也有所往還,結果便是這般,自己身體內的錢力平衡一旦被打破之後,錢神便成了錢魔,銅臭滿身還是輕的,此時眼中望去無不是錢,手腳所觸的金鐵皆化塵埃,就連我的臟腑,也一日一日從血肉之軀化爲金鐵!照這個速度下去,我命只在數日之間。金小哥,你見我這樣子,怕不怕?”
錢力的平衡?那是什麼?見到段韶這古怪又悽慘的模樣,金一怎能無動於衷,那可是和錢神有關的劇變,如果不弄清楚其間的微妙處,再加以提防,誰知道哪一天,自己不會變成這模樣?
可是,段韶的用意,也必在此了,就是用自己的現身說法,誘使金一放棄與他們敵對的立場,至少在他完全弄清這身軀劇變的奧祕之前。這麼一來,自己勢必會面臨越來越多的艱難抉擇吧,這些人,可都是善於撥弄人心的老手呢
頃刻之間,金一便發覺自己眼前的道路一片迷茫,路在何方?
“別怕,你和他不一樣,他沒有本神的神體,只能用自己的肉身來存儲錢力,瞧他這德行,也不懂得錢力的奧妙所在,纔會弄成這般模樣。他是他,你是你,別上他的當!”金主的口氣大爲不滿,好似不屑與段韶並列。
金一眼前一亮,正是這道理!哪知段韶竟似知道他心裏想的是什麼:“金小哥,你有用過錢神的法力吧?那就得讓錢力在自己的肉身中經行、存留,只不過其效不顯而已。遲早一天,經行你肉身的錢力多了,你也會面臨和我一樣的境況,無比渴盼着越來越多的錢力,然而錢力越多便陷溺越深,最終成魔!”
肺脈!金一驟然窒住,最初錢神附在他身上的時候,就曾經將大筆的錢力儲存在他的肺脈之中,人身肺脈屬金,正與錢神的法力相容,而後來他借用錢神的法力修煉七十二變,錢力早已流經全身百脈,也都是從肺脈引發的。難道正如段韶所言,他體內也會有一個錢力的平衡,遲早有一天,這平衡也會被打破?
性命攸關,金一也不由得沉吟起來。段韶見他如此,語氣頓時緩和下來:“金小哥,我知道你的事,大周對於你,也是什麼父母之邦,何必拘泥於敵我之分?城乃是天下衣冠所匯聚之處,你何妨放開胸懷,與我們一道進城去,就當是開開眼界。我關東士子,豈是大周那些關中蠻人所能相比的。”
“至於,你的兵器”段韶頓了頓,與斛律明月對視一眼,方道:“此事關係頗大,我們須得面陳天子之後,才能給你個答覆。我段韶一力擔保,還你個公道便是,只須你在城中少待數日而已,如何?”
“別上他的當,這些都是虛的!”盧真人陡然叫了起來:“身處敵營,夜長夢多,速速突圍爲上,趁現在他們還沒有圖窮匕現錢神之事,他不會比你更清楚,幫不了你的!”
“正合我意!”金一陡然大笑起來,雙掌一錯,錚然交鳴,掌緣處已經鋒銳如刀,眼神更是凌厲:“段韶,你看到麼?你化鐵爲塵,我卻可以錢力爲刀戟!休要欺我!兵器若不還我,我定不與你等幹休,今日少陪了!”
律明月大怒,雙手一振,兩片銀盤驟然在手心出現,就像是明月在手中一樣:“豎子無禮,給我留下來吧!”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