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之的強援?金一渾身一震,他居然從來沒想過這個之,身爲北方天師道的師君,縱橫一百四十年不倒的強人,有什麼人對他能算得上強援?單單是他自己,再加上天師道那深不見底的潛力,想想也人頭痛了,是以大周軍中在商討對敵策略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竟都沒有考慮到這一節。
可是,這問題由許旌陽提出來,份量又是不同,當日長安之戰,最終擊走寇謙之的便是他的弟子王善。只派出一名弟子,便擊敗了寇謙之,許旌陽本身的實力可見一斑。
然而現在,他卻親自來到大周軍中,擺明了要支持周軍,對付寇謙之!這說明了什麼?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他知道寇謙之得到了什麼援手,而且這援手的實力,更在寇謙之之上,以至於他不得不親自出馬。
當世,有人能凌駕於寇謙之之上嗎?那會是誰?
金一與牛琪琪對於這中土世界,其實都不甚了了,此時竟都答不上來。好在,許旌陽也沒指望他們回答,他的目光只在北方的天空上停住,悠悠道:“金一,我知道你是初入中土,不過在長安與寇謙之殊死一搏,想來你也該對這天師道有所瞭解。你可知,這所謂天師道,其名從何而來?”
天師道的名字從何而來?既然叫做天師道,那麼想必是有過天師的,寇謙之本人沒有天師的稱號金一倏地抬起頭來盯着許旌陽,眼中盡是不可置信:眼前這位,就是活生生的天師站在眼前啊!難道說,寇謙之竟然會請出他教中的那位天師出來?
“天師道,始創於東漢年間,開派天師張道陵,降妖伏魔無所不能,現道士所用的諸般道法,大半是經他手而出,流傳於世,再經葛玄、於吉、南華老仙等人改易,始能造福百姓。等因其創建道門有功,故而天庭降旨冊封爲天師,早於東漢恆帝年間便已飛昇上界。”
許旌陽面上掛着淡淡的笑容,口中吐出的語調也是平平無奇,然而就這麼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金一心中就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一樣,越來越是沉重:張道陵!中土的第一位天師,早在金家還沒有與世隔絕的時候就已經飛昇上界,真正地神仙!寇謙之竟會把他請下界來?!
“神仙降凡乃是幹犯天條之舉,除非是轉世託生,或者像剛纔李長庚附身那位書生一樣,才能成行。”許旌陽續道:“然而,天師本是凡人修煉成仙,受冊封上天也未必脫去凡體,再喫上蟠桃仙丹之屬,壽元勢必大大增加”
“咦,咦!”金一大奇,一時竟拋開了張道陵的問題:“許天師,怎麼聽你言下之意,神仙也不是長生不老的嗎?”聽到許旌陽對天師用上了壽元這個詞,金一大大的不適應。
許旌陽這纔將身子轉了過來。笑道:“金一。你願意聽我說話了麼?”
金一面上一窘。自打這許旌陽和孫思邈一同現身以來。他就是一百個小心提防。真不知道他們看中了自己什麼?直到此時。從許旌陽口中聽到了自己從來沒想到地事。金一這才起了興致。不知不覺被他吸引住了。
一言帶過。許旌陽卻轉向了牛琪琪:“這位想必是西方牛氏地後人。不知對這神仙之事可有所知?”
牛琪琪生長在西方。從來都只信仰強者爲尊地。雖然是桀驁不馴之人。面對這高深莫測地許旌陽。她卻也不敢怠慢。當即點頭道:“西天不屬中土地天庭管轄。我只知道那佛國之中。得成正果者皆有金身。不過外道成聖者可就未必了。就算是得了金身。也逃不過劫數。有那天人五衰地時候。終將隕落。”
許旌陽點頭道:“不錯!縱然是成仙得道者。也終究不免隕落。何況其餘?否則地話。太上老君貴爲道門之祖。上古仙人成道。他又何必終日煉丹孜孜不絕。既已長生。煉丹何用?”
既已長生。煉丹何用?既已長生。煉丹何用?
金一茅塞頓開,眼前就像是掀開了一層輕紗一樣,對這世界看的更加清晰了一些。仙人,原來也有他們的煩惱和追求,也像凡人一樣!這是不是意味着,原本虛無縹緲、看似無可捉摸的神仙世界,也是有脈絡可循的?
“可是,張道陵既已被封爲天師,飛昇上界,下界有什麼事值得他下凡地?難道就只是爲了寇謙之喫了一次敗仗?”金一又問道。
哪裏知道,一直是知無不言的許旌陽,在這問題上卻只一笑置之:“箇中自有情由,而且是大緣由,只是時機未到,我故不言,容你自悟便是。此時想來周大家已有定計,該當進軍了,你還不去準備出徵?”
說罷,竟將拂塵一擺,就這麼飄然而去。
會,看了看牛琪琪,一齊搖了搖頭:這個許天師,知多少,可單單是這故弄玄虛地本領,當真有天師風範!
果然不一會兒,金一剛把超光和絕地的鞍轡給弄好,外面就開始喧鬧起來,史萬歲的嗓門隨即在營地外響起:“即刻開拔,都給我動起來,兩刻鐘之後,城門外列陣!”
帷幕之中,外面諸軍拔營的聲音此起彼伏,宇文若不聞,指着鋪在地上的地圖說道:“剛剛接到探報,敵軍萬人沿汾水西行,目標是汾北的柏谷城!此城若失,定陽便成敵人包圍中地孤城一座,勢難再救,故此非援不可。齊王,你率左二軍爲先鋒,當先渡河!”
宇文憲與楊堅同聲應諾,大步走出帷幕,正逢着金一匆匆進來。三人打個照面,金一略躬身爲禮,宇文憲倒是謙和,點頭示意了一下,楊堅卻像是沒看到一樣,徑直走了出去。
“這傢伙”見怪不怪,金一現在倒覺得坦然了。他不再理會,邁入帷幕中,宇文頭看了他一眼,口中恰好說到:“據探報,敵人此次出兵,大將旗號爲段!”
段韶!就是在長安時,宇文韋孝寬共同屬意自己去對付的北齊大將嗎?真想不到,這麼快就要對上了九韶,到底是什麼樣地道術?
諸將的臉se落在金一地眼中,更增添了他對於段韶的疑惑:只是聽到宇文大將旗號爲段,帳中竟爾悄無聲息,許多將領地目光甚至開始躲避與宇文眼神相接,似乎是爲了逃避被派去與段韶相抗的命令!所謂望風而逃,就是指得這種情形嗎?
環視一週,宇文哼了一聲,揮手道:“大軍即日渡河,陳王率軍留守此城,小心在意,此爲我進退之基,不得有失!若是玉壁韋柱國那裏有消息來,可即向我傳訊。”宇文純忙即答應了,儘管竭力裝作若無其事,整個人卻還是顯得一下輕鬆了許多。
宇文派諸將,井井有條,不一緩蟆幕中的諸將就紛紛散去。號令已畢,他拄着“大權”坐了下來,招手示意金一走近,劈頭就問:“阿一,你看那許天師如何?”
金一忙道:“大家,那許天師說,他此次前來軍中,爲的並不是那寇謙之,而是爲了天師道的祖師張道陵!”
本以爲宇文要臉se大變,誰知他卻絲毫也不在意,揮手道:“韋柱國早就提醒過我,也已有所準備,只是張道陵畢竟是數百年前就得道的人物,究竟有多少神通,誰也不曉得。韋柱國雖然用術數推算成敗,前後數次也沒結果,只能見機行事了。好在如今咱們這邊也有了一位天師,總算還不喫虧,哈哈!”笑得倒真是暢快。
見他言笑自若,金一這才放下心來,心想宇文愧是大家風範,對全局揮灑自如,也不知在自己沒看到的時候,他下了多少功夫?
“阿一,天師對天師,咱們是不喫虧了,可是北齊軍誠爲大敵,並不是多一個或者少一個天師所能改變的。咱們凡人的事,還是隻有凡人自己能決定,天師若是能得天下,五百年前後漢滅亡的時候,天下就歸了道門了!”宇文過身子,緊緊盯着金一:“此役成敗,還在你的身上,你要是能打敗段韶,或者至少令他不能從容指揮大軍,我軍便有七成勝算!”
金一還沒回答,帳外楊素走進來,報稱全軍已經列陣完畢,只等大家出陣了。
宇文不再言,拍了拍金一的肩膀,將手中“大權”一擺,大步踏出帳外。
“段韶,這樣一個敵人,讓我大周軍的將領們聞之se變;而我對於他,卻是一無所知,大家和韋柱國卻都把希望寄託在我身上這都是怎麼了?難道說那段韶算過命,命裏註定我是他的剋星嗎?”金一搖頭苦笑,也追着宇文出去了。
離開龍門城數里,宇文憲與楊堅的先鋒軍業已在前面汾河上架起了浮橋,大軍有條不紊地迅速通過,日前所見的那龍門河伯同另一條較爲細小的蛟龍正在浮橋邊載沉載浮,一見宇文上橋時,便同時將頭上下晃動,似在參拜。
宇文不在意,只是揮了揮“大權”,便策馬過了浮橋。
過河之後一路疾行,到了後午時,宇文御駕已經向汾河北行進了三十裏之多,一路之上卻沒有見到一個敵蹤。
“走了?還是沒來?”宇文在驚異,金一忽然叫了起來:“大家,前面十裏處有大火燃燒!”
“前面十裏處?”宇文地一驚:“那正是柏谷城的所在!”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