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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一七一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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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林世宣不會再知道,他本以爲的、湛國公府的這一張好牌,等真正翻開來之後,竟會是一張催他命的鬼牌。

太多的抱負也被那深深的懸崖給吞噬了。

但這天地本就如此,驚才絕豔者不計其數,鍾靈毓秀者不計其數,因而對天地而言,草木與鳥獸無異,人與螻蟻亦無異。

不論何時何地,我們都應當心懷畏懼。

這一點上,徐善然從上一輩子就再清楚不過,可惜林世宣前後兩世,都不曾意識和碰觸到這一點畏戒。

林世宣之死便如一粒小石子落入汪洋大海,連那一圈漣漪都不曾叫多少人發現。

宮中與朝堂還爲了明德帝如何南狩吵得不可開交,在這連明德帝都不太好過的當口,可想而知宮中其他嬪妃的處境了。

最開頭留下的人選隨着落定到九皇子頭上而烽煙消弭,但這只是即將離開的一個小方面。還有更多細碎而直觀的——

比如宮中的宮女太監大規模的逃亡——那些逃亡的太監甚至敢在皇宮的大門上潑尿潑屎,寫下一大串污言穢語。

再比如宮中的一應用度,開始變得殘缺不全,飯送來時或者少了或者冷了,香燭衣料,首飾月銀,總是湊不齊數量。

又比如那朝堂之上宮廷之中的等級不再那麼鮮明,昔日的武官之女低位嬪妃,忽然就有飛上枝頭做鳳凰的架勢,除了皇後與那還最得明德帝寵信的宮妃的地位與往日差別不大之外,四妃反向九嬪討好的,也不足爲怪。

最後還有本是朝廷派出的使節,面見紅日軍要求招安和談,劃江爲治的,到了那頭就直接帶着整個使節團一齊投向紅日軍,反說了許多朝廷的祕密。

彷彿一下子之間,江山四分五裂,明德帝衆叛親離。

派人招安卻選出一個白眼狼,還叫他直接投敵之事傳進明德帝耳朵裏時,就宛若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明德帝不再有任何等待的耐心,也不再試圖壓抑着自己的性格,他撕下了所有的僞裝,開始行使自己的權利,也是最後的瘋狂:他開始殺人,任何違抗他的人,任何唱衰南狩的人,任何阻止皇帝南下的人,任何不能拿出好的南下注意的人。

在這樣喪心病狂的殺戮之下,陰沉沉的天空再次蒙上一層不祥的血色。

而明德帝南狩的一切準備,總算是在紅日軍離京師還有三天距離的那一日裏,完成妥當了。

******

皇後早已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

她對自己與明德帝的感情心知肚明,更加對明德帝的爲人瞭如指掌,哪怕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女人,皇後也不敢將自己的希望放在明德帝身上,她知道在必要的時候,別說是自己了,就是自己的兒子,當朝的太子,下一任的皇帝,也會被明德帝毫不猶豫地捨棄。

前朝纔沒過去多久,前朝滅亡時君主將所有皇後公主都充作銀兩直接賣給敵人,叫那些本來再尊貴不過的女人淪爲女奴的例子,也不過過去了一百多年,有誰真正忘記了?

要保護好自己,要保護好孩子。可是這數十年的經營,她縱使有幾個心腹宮人又能如何?在後宮裏他們或許能夠派上用場,可到了真正的生死關頭呢?他們哪一個可以抵抗亂軍……或者幫助她與太子從明德帝身旁逃離?

而皇兒、皇兒……明德帝尚且是剛剛臨朝,自身根基都不穩,又怎麼會在自己都還沒有掌握全部勢力的同時讓自己的兒子有機會長豐羽翼呢?

皇兒的太子屬官不過幾個酸腐書生,一概無用。皇兒哪怕有一些宮人侍衛,現在的數量也不過千,等到上路之後,只怕不過百二之數。

周後在心裏默唸着,掩在袖中的手指輕輕發抖,一直壓不下去。

這時候坤寧宮的姑姑快步走來,在周後耳邊說周祭酒的到來。

國朝爲防外戚幹政,宮妃的出身一般不高,如徐善然這樣國公府的出生,正常情況下一開始就不會被納入皇妃太子妃的候選之中。

因此周後的出身也不高,現在過來的周祭酒,就是周後的父親。

周後並不知父親爲何現在過來看自己,但料想也是有關那南狩之事,因此叫宮人將父親帶進來之後,周後便寬慰道:“父親不必憂慮,我已與陛下說過,陛下會帶着大家一起走的,父親母親到時候跟着皇兒就是了。”

這周祭酒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迂腐書生,何況現在明德帝都將事情做絕了,這天下間有什麼人還不知道明德帝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皇帝?

故此他一聽周後說叫自己家人跟着太子走,便知道明德帝肯定是不會特意照顧皇後的孃家了——若明德帝乃是大公無私之君王,自有忠於皇室的臣子肝腦塗地;但明德帝顯然是個刻薄寡恩之輩,周祭酒也不是不心冷。

他便與周後密語:“皇上只怕不能依靠,娘孃的處境可還好?可有保衛自身的力量?”

周後略頓一下:“……父親不必擔心,我與皇兒會倍加小心。”

話裏的意思就是沒有可以保護自身的力量了。

周祭酒微微點頭,用手指沾了茶水,在小幾上寫出一行字:我有三千披甲士可給娘娘!

等周後意思到自己聽見了什麼後,一時大驚失色,一時有喜形於色,她趕緊再讓宮人再檢查一遍坤寧宮主殿,任何試圖窺探的,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做完這一切後,她抖着聲音說:“父親說的可是真的?父親怎麼會有這些人?”

周祭酒解釋說:“娘娘先聽我說完。這些人並不是我的……乃是別人想要與我交換一件東西的。”

周後稍稍冷靜,眼中的光芒卻更甚:“他想要什麼東西?”

“湛國公府的四老爺徐佩東!”周祭酒說。

周後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湛國公府那邊的?湛國公府……”她姣好的眉頭忽地皺了起來,“這地位,不可能不與我們一道走的。何況湛國公府的一個外嫁女嫁的還是西北的總兵,不止是陛下,朝中的許多人也指着用她向邵風節換來點什麼呢。”

周祭酒說:“若是湛國公府要留下來,這干係太大,爲父如何敢答應?但湛國公府的三千披甲士要兌換的,不過是徐佩東不驚動其他人的注意離開宮廷而已,這就是一樁小事了。”

周後目光閃了閃,不錯,如果只是將徐佩東放離宮廷,那真正是一樁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隨便舉一個例子,就說大家頃刻就要離開,湛國公府的老公爺乃是先帝時期都得用的將軍材料,反正一大家子都在這裏,先將徐佩東放回去,也不過是將人從一個窩裏挪到另一個窩裏而已——歸根到底,這兩個窩都在自己手上不是嗎?既然這樣,那便完全沒有叫湛國公府心生疙瘩的道理。

但她又想起了徐善然。

那天短短的交鋒之下,她對徐善然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現在任何與湛國公府相關的事情,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徐善然,想對方是不是又有了什麼陰謀詭計。

周祭酒還是瞭解自己的女兒的,他看着周後神色變換不定,略略一想,也多少想了個苗頭,他選了個方向問周後:“娘娘,老臣問上一句,如果拿住湛國公府的人真的對邵風節有重大的影響,那麼得利最多的是哪一位?”

周後不解地看了自己父親一眼:“當然是陛下。”

“按說老臣不該說這句話,畢竟夫妻乃是一體,但陛下與娘娘是否真是一體呢?”

周後臉色微變:“父親,您……”

周祭酒便悄聲直言:“娘娘,太子也大了,是時候換個名號了。”

周後心髒狂跳,她本來停止顫抖的手再一次劇烈顫抖起來,拿着一旁的茶杯喝了好幾口茶,纔將自己嗓子眼的咳嗽給壓下去:“這、這是父親您的意思還是?”

周祭酒看着周後,緩緩搖了下頭。

這是大半朝臣的意思。

自來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明德帝在位三年都幹了什麼事情?先是陰謀詭計踏上皇位,接着大肆採選填充後宮,其中無數個耿直的大臣要他將注意暫且放到千瘡百孔的國家上來,有幾個說的,他就打死幾個。最後終於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而哪怕到了這個地步,明德帝又幹了什麼呢?

明德帝開始殺人。

宛如瘋子一般的殺人。

在這樣綱常混亂的時候,有多少人會拿着身家性命去容忍一個瘋子?哪怕這個瘋子目前還是國家的主人?

他們悄悄商議着,互相討論着,很快得出了一個框架之內最符合他們利益的結果。

正好明德帝近年身體越虛,已經不耐處理事務,而太子名分早定又年富力強,正是當仁不讓,手挽山河的時候!

******

徐佩東悄無聲息地從宮廷裏回到湛國公府之中。

林世宣已死,朝中的大人各有各的思量,各有各的眼光落處,再無人發現徐善然的不對勁,也無人覺得有非將徐佩東留在宮中、留在眼皮子底下的必要。

再接着就是浩浩蕩蕩的南狩隊伍的集合與出發。

跟着徐善然的很多人,包括寧舞鶴與何守,都覺得徐善然此刻應該要着手準備逃離的事項了,但偏偏到了這個時候,她忽然就像是真正的閨閣少女、豪門新婦那樣,一言一行都跟着父兄,連外男都不見幾次,毫無任何逾越之處。

如長龍一般的隊伍將京城遠遠地拋到了身後。

在離開京城的第一時刻,徐善然回頭望了一眼,看見城門緊緊閉合,城牆上的士兵拿着武器,或者鬆鬆垮垮地站着,或者呆若木雞地站着,就和城市中所有的百姓一樣麻木。

這座城守不住了。

不管來的是紅日軍,還是邵勁的隊伍,還是其他任何一個號天王號大王的軍閥。

這座城都一定守不住了。

南狩的行進並不輕鬆,因爲人員的冗雜,加上從上到下一抓一把的大人物,隊伍就註定不能像是急行軍那樣輕車從簡,而帶了很多不必要的東西。

比如說某個寵妃的梳妝匣,比如說某個貴婦的私房衣衫與首飾,還比如說某個文人墨客小心妥帖塞在箱子裏的前朝書畫。

但人多了,車子自然也多了。

一開始的兩天,衆人說說笑笑,也不算難熬。

而從第三天開始,前方突然出現了敵人的痕跡,整個隊伍的氣氛就變得嚴肅了。

第四天,敵人正式出現在衆人面前,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只在左胳膊處綁了一條紅條的,正是將要進攻京城的紅日軍。

隊伍不可避免地騷亂起來。

第一波的人被護衛着明德帝南下的軍士殺死了。

但這用處並不大,第一批死了,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一批一批的紅日軍就像是割不完的韭菜,從四面八方如同狼羣一樣羣起而上!

隊伍的等級在短短的時間裏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明德帝與他的一衆嬪妃還走在最前頭,但那些掌握着武器的、掌握着戰鬥力量的將軍或者個人——哪怕就是一個小小的隊長,也敢走到名門閨秀面前胡言亂語,這在承平時期如何能夠見到?

而徐善然所在的湛國公府,雖然因爲地位還算是高,並且還算是有用,暫時不曾被人衝撞,但畢竟他們歸根到底還是一些人質,因此總有無數的人躍躍欲試地想要試探自己能不能喫下這塊肥肉。

在這樣的暗潮洶湧之下,很快就有一顆棋子被擺上檯面。

那是一個裝着軍服的校尉,不過□□品的芝麻官,走到徐佩東面前人五人六地要求搜查——說明德帝因爲隊伍怎麼走都不能擺脫追兵大發雷霆,要求徹查衆人,看是否有人私通外敵。

這是這些軍士斂財的慣常手段了,徐佩東疼得心頭滴血,但還是將那好好收着前人畫卷的箱子打開,示意對方帶回去慢慢檢查。

校尉一看就不耐煩了:“打量着你爺爺不識字是不是!一堆破字要我怎麼看啊!”

徐佩東:“……”

旁邊的何氏連忙上前,叫丫頭擡出一個小匣子來,對着校尉悄悄打開了一下,只見裏頭寶光射出,盛滿了五光十色的寶石!

校尉眼睛立刻一亮,但很快,這樣的亮光就轉道了何氏身上,他用目光上下掃視了何氏一番,雖然沒有明說什麼,但其中含義正常之人都會明白。

何氏羞憤欲死,徐佩東也忍不住握起拳頭。

這個時候,在帳篷中的湛國公府衆人都走了出來,徐善然立時邁步上前,何氏回頭一看,忙說:“你出來幹什麼,還不快回去?”

徐善然並不說話,她腳下的步伐更快,堪堪來到何氏身旁的時候,收在袖中的左手照着校尉的脖頸一揚,鋒銳的匕首在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時刻直接刺入那人的喉中!

那校尉仰面就倒,鑲嵌着寶石的匕首手柄在陽光下閃爍着璀璨的光澤。

徐善然輕蔑地掃了一眼地上的死人,轉對何氏溫言細語:“母親,我扶你回去。”

俱都石化了的徐佩東與何氏與湛國公府衆人:“……”

夫妻兩在徐善然的安撫下回到了帳篷之中,其餘人面面相覷,無法面對血腥之事,遲疑地四散開來了,但也有一些人留下來看動向。

只見那屬於湛國公府的簾子安靜片刻,突然又被掀起,這次出來的是徐佩東身旁的總管,只見他支使着兩個小廝將這地上的校尉大大方方的,一路拖拽到紮營中埋鍋造飯的位置,接着兩人將那屍體照地上一丟,發出好大的響聲。

這些伙伕面面相覷,半晌,伙頭上來遲疑地問:“幾位大人這是……”

“最近不是糧食告急,正給你們送東西來了。”湛國公府的大總管笑道。

“這,這……”

大總管泰然自若說:“豬狗不如之輩,正適合被人生啖活吞。若有閒暇,不妨做一盤人羹給我們送去。”他看着眼前這些汗流脊背的人再笑說,“我是跟在徐老公爺身旁的,你們要送的是湛國公府的帳篷,可別送錯了。”

這些廚子當然不敢當真在校尉身上割肉剔骨,做出一盤人羹給湛國公府送去。

好在這晚上之後,湛國公府中人也並未回來找麻煩。

校尉一事,乍看上去便波瀾不驚的過去了。

但不過翌日,在紅日軍再次出現在隊伍跟前,衝擊隊伍的時候,湛國公府徐四老爺的馬車不知怎麼的,輪子突然斷了軸,馬車登時歪歪斜斜地停在戰場之上不動了,紅日軍已經四麪包圍長蛇,將這長蛇切割成好些個部分,但好在來的紅日軍雖多,真正分散了之後卻只是三五一羣人,各家人都慌忙着自己逃跑,沒來得及顧徐佩東一家。

而在湛國公府之中,徐三老爺是庶出,走在徐佩東之後,這輛馬車停也不停,反藉着徐佩東馬車的遮掩快速跟上大隊伍。

而走在最前的老國公也知道了後頭發生的情況,只見這載着人的馬車稍停了一下,接着調轉馬頭,朝徐佩東這裏反跑回來!

徐佩鳳的車子比老國公的車子慢上一拍,徐佩鳳也是在看見老國公的動向之後纔回頭髮現徐佩東的情況,當下他也叫道:“調轉馬車,回去!”

“老爺,來不及了!”叫喊出來的除了駕馬的車伕之外,還有徐佩東的妻子楊氏!

楊氏尖叫道:“老爺,追兵在後頭,我們趕回去幫不了人反而送了自己啊!你不想想我們也想想我們膝下的兩個孩子!我們可以等,快叫他們下馬車跑過來!”

這個時候徐佩鳳哪裏有精神好餓楊氏爭吵,他怒道:“回去!誰再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殺了誰!”

車伕不敢違逆,在衆人齊齊趕向前方的時候艱難掉頭,朝着徐佩東馬車的位置駛去。

紅日軍的馬匹不多,來回幾個衝刺,乘着馬車騎着馬的人都已經跑了,馬車壞了靠雙腳趕路的,除非幾個幸運的,其他都被殺了。而因爲徐佩東馬車的車軸斷裂,回到徐佩東身旁的老公爺與徐佩東,都被紅日軍團團圍住,生擒活捉。

衆人都下了馬車,何氏臉色蒼白驚慌,徐佩鳳與徐佩東的神色也是鐵青的,楊氏帶着孩子們在哭,只有老國公與像極了老國公的徐善然不動聲色。

南狩的人們連最後一點影子都不見了,車輪按壓地面,馬蹄踢踢踏踏的聲音本該逐漸遠去。但偏偏這個時候,又有一道隆隆的響聲自遠方傳來。

幾個留在這裏守着徐善然等人的紅日軍心生疑惑,正要派人往那聲音方向的方向探索,就見一百親軍騎着快馬趕到,他們銀色的盔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手頭的彎刀反射着血色的痕跡。

他們飛快前來,分散又會合,以五倍的人數控制住了圍着徐善然的紅日軍。

徐善然的脣角閃過細微的笑意。

該走的人已經走了,該回的人也已經回了。

現在只剩下最後的事情了。

她垂在身側的手掌輕輕合住,指尖探進荷包之中,將之前每每悄悄送給紅日軍的寫有南狩隊伍動向的紙條,徹底銷燬。

******

邵勁是在紅日軍即將到達京城,開始進攻的京師的那一天忽然接到徐善然傳遞出來的消息的。

雖然事前也通過各種渠道知道徐善然現在還好,但等真正接到了對方親手所寫的紙條,邵勁還是真正發自心底地鬆了一口氣。

懸在心頭的時候消失之後,那些寫在紙上的墨字就能夠被理解了。

徐善然傳遞出來的信件上主要寫了三件事,第一是報個平安,第二是將京郊的那條小路告訴邵勁,第三則是將自己逃脫的計劃也簡略地提了一提。

邵勁將徐善然寫來的信從頭看到了尾巴,心情就像是做過山車一樣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接着他也沒有將信件藏起來,而是交給同樣關注這件事的任成林和雙胞胎看看。

有關於湛國公府與沐陽侯府先後脫困的計劃算是這信中比較詳細的部分了,雙胞胎等看清楚之後,心頭上上下下的,好似稍微放下了心,又好似更擔憂了。

片刻後,何鳴忽然請戰說:“大人,從夫人指出的這條小路上看,我們很有可能悄悄穿過紅日軍的防線,出現在京城之後,既然這樣,我請帶一千人前往京師之後,接回夫人與衆位親眷。”

邵勁看了何鳴一眼,他想了好一會,因爲前前後後的可能性都想到了,所以話出口時再無轉圜餘地:“不,這信從開始寫到現在,已經有十來天了,善善帶着一百精銳沒有錯,但前後兩批人匯聚在一起,目標太大,紅日軍不可能不長眼睛放過這一隊人。尤其不可能在皇帝逃脫之後還放過這條留下來的大魚。”

“從最壞的角度考慮,善善和大家或許已經被紅日軍控制住了。”

“那——”何鳴有點焦急。

“我親自去。”邵勁一錘定音,“我帶三千人去,我看在小路應也有兩人並肩的寬度,你們在這裏守着,那新造出來的六門神機炮,我帶走三門,留下來三門。”

說道“神機炮”,在座的幾個人都微吸了一口氣,接着,沒有人再說出反對的話語,西北軍飛快的運轉起來,不過兩個時辰之後,邵勁已經帶着三千人與三門神機炮,趁着夜色,靜悄悄離開了營地。

而這個時候,遠在京城之中,湛國公府和沐陽侯府的衆人,也確實如邵勁預料的最糟糕的那樣,在最後還是被紅日軍發現,並被他們帶回了剛剛攻破的京城之中。

京師一片混亂,到處是戰火燒灼過的痕跡,無數的家庭在這樣的戰爭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兩家人這次並沒有被分開關押,而是統一被放進一個大院子裏看守,一開始這些看守的態度還算客氣,但不過三天之後,院子突然進來了一位中年文士,他用三角眼來回看了院中的衆人一眼,笑道:“死期已經到了,諸位可知否?”

沒人說話。

這中年文士正是紅日軍的軍師,他揮揮手,就有兩個軍士拿住了徐佩東,其中一位抽出佩刀對準徐佩東的大拇指。軍師說:“我聽聞徐大家一手書畫士林贊覺,就是不知道砍掉了大拇指,這字還要怎麼寫,畫還要怎麼畫?”

徐佩東臉色發白,但還算硬氣,撐着不說話。

這軍師目光一厲,正要示意旁邊的士兵動手,外頭就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這響聲來得太快太大,震得地面連同屋子都一起用力晃盪一下,好似上蒼髮怒以致地龍翻身一般!

院中的諸人都已經被集中在了露天的花園中,大家都沒有隨處亂跑,只是不免被巨響嚇蒙了頭腦,又有些婦人與孩子站立不穩,跌倒在地上。

軍師很快回過神來,他幾步衝出院落向外頭的大街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得鐵青,等他帶着鐵青的臉色回到院中,本來冰冷的目光已經變得更爲複雜,其中含了許多忌憚與殺意。

他略微有些猶豫的,但還是緩緩地對着一旁的士兵抬起了手。

這粗糙而乾瘦的、似乎老農一般的手掌剛剛要揮下去的時候,院落的大門被猛地狀態,騎快馬而來的傳令兵直接舉着令符騎馬踏入院子,大聲喊道:“大元帥有令!着將軍帶原湛國公府諸人,原沐陽侯府諸人,到廣渠門之前!”

這浮於半空中的手掌滯了滯,又緩緩放了下來。

“……也罷。”軍師皺眉說上了這一句話,甩手不管院中的衆人,自顧自地走了。

徐善然諸人這纔算暫時鬆了一口氣,接着他們就被還算客氣地請到了廣渠門之前,本來用圓木頂上的大門敞開,徐善然與諸人站在門前,隔着長長的護城河,看見了不遠處邵勁的三千兵士與駐立在三千兵士之前的三個大鐵疙瘩。

在他們的身旁,本來巍峨的城牆缺了半圓的一大塊,有半人高的碎石頭從牆上塌下來,滾落在牆根處。

他們在紅日軍的目送之下一步步走向邵勁,走過長長的護城河,經過護城河下奔流的河水,他們過了箭矢的射程,又小心地跨過邵勁使人設置的絆馬索和那三個猙獰的大鐵器。

好像之前所有的緊張與疲勞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徐善然一直有些發懵,她的腳步輕飄飄的如踩在雲端,她的腦海片段似的回播着自回到京城之後一路所做的事情,所遇的困境。

有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的,也有步步驚心命如累卵的。

還有剛纔。

如果這大炮的轟鳴慢了一刻,如果那劉省三的手令慢了一刻。

他們就全都死了。

懸絲之間,命在旦夕。

這樣可怕而飄忽的感覺一直持續到徐善然眼看着邵勁走過來,跟着她已經被冷汗浸溼的身體突然被攏進一個極爲溫暖而有力的懷抱裏。

無數人的矚目,刀槍與大炮的血火。

天地之中,我將你擁入懷中。

這世上再沒有能夠阻止我們的東西。

邵勁抱着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將自己所有的力道都傳遞給對方。

他在徐善然耳邊輕輕說:

“善善,我愛你。”

“總有一天,我要將這天下也送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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