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奶!阿奶!\" , 安安一連喊了好幾聲, 但是阿奶都毫無知覺,沒有半點應聲,阿奶的眼睛也跟着緊緊的閉着, 不過半天的功夫,白髮彷彿又生出了一半還多,連帶着臉上的褶皺子也加深了幾分, 整個人都透露着一股子的灰敗和脆弱。
安安徹底慌了, 連帶着腿也有些打顫,她嗓子難受的緊, 乾澀, \"醫生,您救救我阿奶!求求您了。\", 陸衍偏了偏身子, 讓安安所有的力度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醫生看到安安這樣,已經習以爲常了, 這種場面,幾乎隔幾天就會來一次,他對着旁邊的護士招了招手, 示意護士把病人帶進去, 他勸慰, “我們是醫生,救人是我們的天職,老太太情況如何, 要進去檢查一番才知道,你還小,先放寬心,實在不行,讓你家大人來!”,在醫生的眼裏,安安可不就是一個頂事的小孩子了。
安安整個人都軟了下來,渾身汗津津的,黏的難受,她順着牆壁滑了下來,雙目無神,喃喃,\"我是不是錯了?\"
是不是不應該在阿奶的大壽上引誘丁曉曉出來,更不應該明知道是陷阱,還讓阿奶摻和進來,如今眼睜睜的看着阿奶走到了這一步,阿奶的年級本來就大了,這接二連三的刺激,能不能堅持下來都是問題,安安緊緊的抱着頭,失聲痛哭!
陸衍蹲下身子,緊緊的抱着安安,他親了親安安的額頭,眼裏閃過疼惜,認真的說道,\"安安!這不怪你,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做的事情付出代價。\"
丁曉曉會有這般結果,完全是她自己一手作的。
她在一開始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壓根沒考慮過疼愛她的長輩會有什麼後果,這也導致了阿奶會這般,落到了這般地步!
安安抬起了頭,迷茫的眼睛漸漸聚焦有了亮光,許是哭過,眼底清澈乾淨的很,烏糯糯的,她咬着脣,輕聲,\"是嗎?\"
\"是的!安安,你不用把別人的負擔強加到自己身上。\",陸衍這會像極了一個引路人,在引導着安安走出那個漩渦,其實安安這種情況他見的不少,他在部隊的時候,第一次因爲他別人丟了性命,剛開始也會有這般情緒,其實不僅僅是他,每一個人新兵,在第一次手上主動或者被動的沾上鮮血的時候。
都會覺得是怪自己,哪怕是壞人,也是一條鮮活的性命,因爲自己而丟,那種負罪感,至今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是久了,就會發現,如果壞人不作惡,哪裏會有這般後果,更何況,因爲壞人的作惡,他們幹掉了壞人,那是在幫助更多的人,讓他們免於受難。
每一個人在做出壞事的時候,應該要想到最差的結果,不論生死。
安安有些迷惘,她是討厭丁曉曉,但是從來沒想過丁曉曉會死,更沒想到阿奶會因爲丁曉曉陷入昏迷,生死不知,如果阿奶因爲這件事情,丟了性命,安安覺得她會一輩子都生活在內疚裏面。
陸衍看着安安,就知道她鑽到了牛角尖裏面,他嘆了口氣,抱着安安,輕聲哄着,\"安安!聽話!不要在想了。\"
顧衛強和孫老師趕來的時候,正看着陸衍抱着安安剛起身,陸衍的個子很高,身材挺拔,抱起安安在懷裏的時候,越發顯得安安小小的一個人,看的可憐巴巴的,安安整個人都縮在陸衍的懷裏,小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徹底的埋了進去。
顧衛強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眼睛瞪的跟銅鈴一樣,他大步流星的衝到了陸衍面前,正準備大聲質問,他怎麼佔自家閨女便宜的時候,卻被陸衍制止了,陸衍抬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顧衛強立馬看出不對了,他立馬停住了身子,壓低的嗓音,急切,\"安安,怎麼了?\"
陸衍搖了搖頭,指了指病房,\"進去說!\"
\"安安?出事了?\",孫老師也跟在身後,她偏頭看了一眼安安,她心裏咯噔一下,詢問,\"老太太和曉曉呢!\",出門的時候是三個人,現在只有安安一個人,還不開口的那種,孫老師哪裏能不擔心啊!
顧衛強這會也回過神來了,\"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安安怎麼會這樣?還有顧婉婉呢?\",他也有了不好的預感。
陸衍帶着幾人去了病房,醫生在隔壁給阿奶做檢查,丁曉曉也躺在手術室生死未卜,他把安安輕輕的放在了病牀上,想了一下,他要開口的時候。
安安卻突然從牀上坐了起來,她小臉木木的,早已經沒了淚痕,低聲,\"媽!阿奶……阿奶拿到曉曉的病危通知書後,就暈了過去,這會……這會醫生醫生在搶救!\"
她話音一落,孫老師臉一白,\"什麼?\"
安安機械的重複,\"阿奶暈倒了。\"
\"前面一句。\"
\"醫生給曉曉下了病危通知書。\"
孫老師神色陡然一緊,腦袋裏面也跟着轟然一響,炸的她腦門生疼,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安慰,\"安安,不怪你!\"
安安以爲孫老師會責怪她,卻唯獨沒想到她知道情況後,第一句話是安慰的自己,安安動了動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顧衛強臉色複雜,也跟着拍了拍安安的肩膀,輕聲,\"閨女啊!人各有命,這怪到你身上!\"
安安抬眼,先是看向孫老師,隨後又看向顧衛強,\"爸!媽!對不起!\",她最對不起的是孫老師,隔壁躺着的是孫老師的親人,一個是她的婆婆 ,一個是她的女兒。
孫老師搖了搖頭,心裏面在滴血,面上卻還是在勸慰,\"安安,這哪裏能怪你!你爸說的對,人各有命!\",她還不至於腦子糊塗到這個地步,遷怒到安安身上!
畢竟,安安也是受害者!
孫老師的話音剛落,醫生穿着一身白大褂,帶着聽診器匆匆的趕進來了,只是臉色有些不好看,他抬手把聽診器給取了下來,沉聲,\"誰是丁曉曉和老太太的親人?\"
\"我們是!\",安安他們立馬站了起來,把醫生給圍住,他們人不少,一下子就把醫生給圍了一個嚴嚴實實的,急切的問道,\"醫生!病人如何了?\"
這基本是每一個家屬在看到醫生的時候,問的第一句話。
醫生並不意外,他掃了一眼衆人,宣佈結果,\"有一個好消息,有一個壞消息,你們要聽哪個?\"
病房本就不大,一下子擠進來了這麼多人,越發顯得空間逼仄起來,一時之間,只有他們幾個緊張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氣氛下,異常清晰,還是安安先開口,她牙一咬,\"我們先聽好的!\"
醫生詫異的看了一眼安安,\"老太太已經醒了,身體無礙!\"
這短短的一句話,讓安安心裏面的那顆大石頭終於落地,眼淚像是久蓄而開閘的溪水一樣,從開始的吧嗒吧嗒,到了最後,一下子全部湧了出來,她的心咚咚咚跳的厲害,緊緊的抓着孫老師的手,眼眶通紅的看着她,結巴,\"媽!媽!媽!阿奶……沒事!\"
一連喊了三次孫老師,可以想象安安現在心裏的激動。
孫老師眼中也閃過淚光,她緊緊的摟着安安,\"沒事就好!\"
醫生似乎見慣了這種場景,他咳嗽了一聲,提醒,\"還有一個壞消息!\"
孫老師抱着安安的身子一僵,如今阿奶脫離了危險,那麼另外一個壞消息,不言而喻,是丁曉曉了。
她強穩了心神,站直了身體,一隻手下意識的抓着顧衛強的胳膊,若是細看,就能看得出來,這會孫老師的渾身都在發抖,丁曉曉在不好,那也是她肚子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安安扶着孫老師,她咬着脣輕聲,\"醫生!您說!\"
醫生,\"丁曉曉失血過多,在加上送來的時間太晚,原本有一絲救活的機會,但……\"
孫老師神色陡然一緊,嗓子乾澀,\"但是什麼?\"
\"但是病人之前落胎的次數太多了,子宮壁太薄,前面又血崩!沒……沒救活……\",醫生也不好受,原本病人還有一絲的希望的,但是手術的醫生誰都沒想到丁曉曉以前竟然落過那麼多胎,他們保守估計在三次以上。
再加上這一次的大出血,算是第四次了。在好的身體也經不起這般糟蹋,前面的落下來的病根在這一次徹底爆發,毀了病人的最後一線生機。
聽到醫生的話,孫老師的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眼裏乾澀的厲害,卻流不出一滴眼淚,臉上有着濃的化不開的悲哀,她淒厲的嘶吼,\"這都是報應啊!\",是曉曉的命,若是她之前稍微檢點一些,愛惜下自己的身體,她就不會在這麼生死攸關的時刻,丟了性命。
若是她不起心思來害人,把老太太和安安引出去,沒害成別人,卻親自把自己的命給搭了進去。
但凡!但凡曉曉有一丁點良心!她在乎過肚子裏面的寶寶是條生命,在乎過老太太是疼愛她的奶奶,在乎過安安是她的妹妹!
她就不至於落到今天這種地步啊!
種下的因,得到的果,一切都是命!怨不得別人!!
安安輕輕的拍着孫老師的脊背,在多的言語到了嘴邊,都有些蒼白,她舌尖打了幾個卷,低聲勸慰,\"媽媽,阿奶還等着我們去照顧!\"
鼕鼕黝黑的眼珠子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孫老師,依賴,\"媽媽!\",姜姜往孫老師的懷裏蹭了蹭,安慰,\"媽媽!您要好好的!\"
這三個孩子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來安慰孫老師。
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孫老師那顆冰涼冷寂的心,這會卻暖和了不少,她把安安,鼕鼕,姜姜三個緊緊的抱在懷裏,顫抖着嗓音,\"欸,媽媽在!\",他們三個也是自己的孩子!
顧衛強看的也感動的不行,他也蹲下身子,把他們娘四個摟在懷裏,心裏也暖的一塌糊塗,\"我們一家子都在,紅梅!你要好起來,等着孩子們長大了孝順你!還要等着老太太好了以後,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至於丁曉曉,他們就當從來沒有這個人了,不提不想,就不會痛。
陸衍看着安安他們一家人抱在一塊,溫情的不行,他摸了摸鼻子,出了門,輕輕的把門給帶上了,先去了一趟醫生的辦公室,詢問了下老太太的情況,又去把費用給繳清了不說,看了看時間,他又回去把李老給接了過來。
老太太的身體,後面還要好好的養着,之前沒把李老喊過來是因爲,安安身邊離不開人,而且真正生死攸關的時候,西醫的見效會更快,他也就把李老給擱在了一旁,這會安安有人陪着,他可以把剩下的事情了一了。
陸衍這真真是把安安家的事情,當做他自己的事情來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