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大朝會,王錚早早的就被鄭妽的丫環叫醒,由鄭妽和她的兩個丫頭服侍着,穿衣洗漱喫過早飯。
天還未亮,他就帶上這幾日寫好的奏摺,出了府門直奔皇城。
進入太極殿三呼萬歲之後,衆臣各自站好。
王錚規規矩矩站在朝陽郡王鄭智的身後,代老將軍之前。眼觀鼻鼻觀心默然不語。
今日的早朝,事情必會很多,看誰先說什麼事情吧!
王錚沒有回來時,朝會就像個菜市場,每次都吵吵的混亂不堪。
房相的年歲已大,精力不濟,呂相的威望稍低,再說大鄭還是言論自由,他倆也阻止不了大臣們的發言。
今日,看到王錚後心情最好的,就是黑老包包正了。
他主持的遏制土建兼併的改革,前一段時日,他已被反對派逼到了牆角。皇上和房相再是支持他,也擋不住衆臣的羣起反對。
王大將軍只要上了朝堂,今日看誰還敢齜牙?
所有大臣均是默然不語,等着讓別人做出頭鳥。皇上卻不能讓朝堂冷場,於是他就輕咳一聲首先發言。
“去年一年,王卿就爲我大鄭打下了,南疆六國和整個西夏。這些新開闢的疆土加起來,比我大鄭原來的疆域,還大了不少。王卿和衆將士勞苦功高,朕甚是感激。待兵部的功勞簿議定之後,朕必不吝賞賜。那些爲國捐軀的將士,朕也會厚加撫卹。”
王錚沒說話,卻對着皇上做了個揖,表示代表將士們,感謝皇上的英明。
皇上鄭成對着王錚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只是,我大鄭的將士神兵突進,打下的疆域太多太快。現今,後續的治理卻有些跟不上。西夏還好,有大批物資和人員援助就行了。可南疆的面積比西夏還大,人口也更多。再者,南疆由於和我大鄭的中原地區,有連綿的大山阻隔,向來就和中原來往較少。境內的漢家百姓不多,民族卻至少有五六十個。那些民族的百姓窮困不堪,卻不服管教,經常會鬧出事端。上個月,還有一個縣城發生暴亂,竟然殺了朝廷派去的所有官吏。”
“打下疆域容易,但治理起來卻很是艱難,特別是那些,尚未被教化的地區。王卿,朕以爲,開疆拓土的事情可以暫時緩緩,待到這些區域治理穩定之後再說,王卿以爲如何?”
“如此甚好,皇上聖明。”
王錚忙躬身回答。
王錚已經感覺到了他的失誤,現在的社會不同於後世,現在絕大部分人的思想觀念,還都是比較狹隘的民族主義。
他們只是愚忠於,他們曾經的君王,在短時間內,很難接受一個新的政權。即便這個政權,會給他們帶來更好的生活也不行。
西夏還好一些,因爲李九妹本身就是西夏人,還是李昊的妹妹,她當政後也沒有改國號,依舊是原來的‘夏’國。
大鄭也沒有過多參與西夏的治理,她的政權就還算基本穩定。
可是南疆的情況,現在卻是一團糟。即便南疆六國的君主,現今全在上京做人質也不行。
南疆的局勢需要儘快穩定,王錚和皇上的意見相同。
“既然王卿沒有異議,那麼,天子劍在王卿的手裏,也就沒有大用了,朕就暫且收回了。”
王錚聞言暗歎一聲,他很清楚,這就是沒藏黑雲散佈的,那些謠言的後遺症。
皇上不相信他會造反,但皇上卻又開始防着他了。
“微臣遵旨。”
王錚解下腰間的天子劍,雙手舉過頭頂,交給了柴公公。
皇上當着衆臣的面,當場收回了王錚的天子劍。他的這個舉動,引起了底下的一陣竊竊私語。
皇上這是在殺猴駭雞,這是給了王錚一個下馬威。
這是在警告,王錚和大鄭所有的武將,都安生點,都別有任何不規矩的想法。要不然···哼哼!
同時,這也是王錚已經功高震主的前兆。
“王卿數年來,爲我大鄭打下了大片的疆土,委實是勞苦功高。朕賞罰分明,敕封王卿爲太子少保,尚書省左僕射。”
“謝皇上隆恩。”
王錚躬身施禮謝恩。
他早已猜到,這次回來,皇上必會撤去他手中的天子劍,罷了他的兵權。他也就沒有了,可以調動十萬兵馬的權利。皇上也就更放心了。
現在,皇上又把他的尚書省右僕射的官職,升爲了左僕射。這是想控制他的軍權,讓他多做文官做的事情。
至於皇上封他爲太子少保,王錚暫時還看不透皇上的目的。
自原太子病逝以後,皇上到現在也沒有立太子。而太子少保這個官職,卻是保護太子安全的職位。
現在連太子都沒有,他去保護誰啊?
難道,皇上今年想立太子了?會是胖子鄭銘嗎?我咋覺得,胖子很懸呢?
如果皇上想立胖子爲太子,那也應該封他爲,太子少師或者是太子少傅,不該是太子少保啊?陳妍纔是太子少保的合適人選。
不過也不一定,太子少師教文,太子少傅授武。他王錚的文纔不行,甚至都看不懂古文,還又不會武功,要不然也不會被陳妍揍得那麼慘。皇上有可能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才封他爲太子少保。
再者說,現在的三師三少,基本上全是虛職,不過是掛個名,多拿一份兒俸祿而已,一般都沒什麼用。
唉!皇上也不是個肯喫虧的主兒啊!他被逼無奈,不得不封我的爵位能世襲罔替。但他卻轉眼就罷了我的兵權。
他就是想把我當一頭豬,好喫好喝地養着,不讓我有任何謀反的可能。
唉!算了,我再是沒有反心,他也永不會完全相信。就這樣吧!我以後就在上京享受生活,不再領兵出徵,讓他不放心了。西域,就讓別人去打吧!
王錚有點灰心喪氣,他謝恩後就迴歸原位,繼續眼觀鼻鼻觀心地如老僧入定。
皇上對王錚的做派,讓底下的衆臣心中唏噓不已。
王錚對大鄭的忠心,誰都看在了眼裏。衆臣相信,將士們凱旋時喊出的口號,也必是他的肺腑之言。
但是天威難測,皇上爲了他的社稷江山,也必會預防任何一件,對他的江山有威脅的事情發生。
這一點,誰也都沒辦法,誰說了也沒用。
接下來朝堂討論的,就是遏制土地兼併,和怎樣治理南疆等等事情。
王錚心灰意冷聽而不聞,直到皇上喊他時,他才醒悟過來。
“王卿,你覺得,這些事情該怎麼處理纔好?”
“回皇上,微臣的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只會上馬殺敵,對於別的方面,微臣真沒有好的辦法。皇上,這是微臣攻伐西夏的訴職奏摺。微臣作爲我大鄭的護國大將軍,微臣職責所在的事情,微臣已經暫時做好。至於別的,微臣實在是不懂,不敢多言。”
王錚把他的述職報告交給了柴公公,卻把另外幾份奏摺,悄悄地塞進了袖筒。
柴公公看到了王錚的行爲,他暗歎了一聲,接過奏摺交給了皇上。
“可是王卿,你還是尚書省的左僕射,你的另一個職責,是輔佐房相和呂相,治理咱們大鄭,你怎能只管軍事?”
“皇上,微臣才疏學淺,連下面州縣送來的公文都看不懂,微臣就不佔着茅坑不拉屎了,還請皇上收回微臣的其他職位。微臣只想告老還鄉,回到李家窪牽着小狼攆兔子,過我想要的生活。再者說了,皇上,你昨日才又給微臣賜婚,微臣還要操辦和陳將軍,以及和翠姑的兩場婚事,微臣也實在沒時間忙別的了。”
“還有,皇上你是不知,微臣先是受了《噬心丸》的劇毒,後又被玄一道長,和數位御醫一通胡亂診治。再又中了數倍份量的淫毒。皇上,如今微臣的經脈,已經全部混亂不堪,微臣身體的其他功能,也已受到了重創。皇上,微臣的大腦已經嚴重損壞,很難控制我的思維,經常胡思亂想,經常性的言不對題胡說八道,微臣就更不敢多言了。還請皇上明鑑。”
聞聽王錚所言,底下的衆臣不住的唏噓感嘆。
皇上也是微微動容。
皇上的耳目衆多,王錚在西夏的事情,他都瞭解的一清二楚。
前年元旦前,王錚受了《噬心丸》劇毒,和被治療的生不如死的事情,他更是清楚。
就連王錚爲了一千將士的性命,不得不跟隨沒藏黑雲去了離宮,後來中了淫毒的事情,他也知道個大概。
王錚受了淫毒的強烈刺激,卻寧死不從沒藏黑雲,而是跳進了冰冷的湖水裏。他體內猶如火爐炙烤,可體外卻是冰水刺激。
自那以後,他的身體就遭到了更嚴重的損傷。
王錚偶爾會如瘋魔一般,折騰他的女人,還會稍微受一點刺激,就痛哭嚎叫之事,他也有所耳聞。
別的不說,僅是王錚剛見到他時,就雙膝跪下,抱着他的雙腿哭泣那件事,他後來想想就覺得不正常。
當時他僅是以爲,這個女婿對他的感情深厚,很久沒見他了,所以情緒有些失控。所以纔會在那麼多人面前,做出了他這個大將軍,不該有的行爲。
可後來他再想想,他就想到是王錚的病情太嚴重,他難以控制他的思想和情緒,纔會那樣做。
皇上知道王錚的身體,已經有了極其嚴重的疾病。因此,他此時聽到王錚的話,心裏也是心有不忍。
可他爲了他的江山社稷,他也只能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只能罷了王錚的兵權。他封賜王錚爲尚書省的左僕射,和太子少保之事,就是他對王錚做的補償。
可因爲他對王錚的不信任,導致了王錚的心灰意冷,他以後不想做那麼多事,只想治療自己的身體,和享受他的生活了。
“唉!王卿啊!你爲國爲民勞苦功高,朕···朕···唉!職務你還兼着,能做就做些事,實在不能做事的話,就以養病爲主。至於你和陳柱國的婚事,自有陳尚書操持,所需一應物事,朕也會派人購置妥當,王卿無需操心。”
“多謝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