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城遠遠沒有s城繁華和商業,它只能算是一個小型城市。李曉晨曾經在這裏呆過五年,卻沒有在這築巢安家的想法。永遠不習慣的方言,濃厚的商業氛圍,她曾經很厭惡,但現在對這裏卻不那麼討厭了。她真的沒想到自己還會再回來,一個人回來,也許以後就不走了。熟悉的城市總比陌生的好,至少不會迷路。
在f城的第三天,李曉晨去買了個手機,要找工作,找房子沒有手機真是不太方便。廖清和結婚時給的那架一直都在用,只是出來時落在了茶幾上。不是有意的,等在車站想看看幾點才知道連手機也沒拿。有些懊喪,帶了手機至少可以知道廖清和到底有沒有找過她,雖然知道號碼遲早都要換的。他一定以爲她是故意不拿的吧,若是有機會見面,一定和他說她是無意中落下的。
還住在賓館,正在找房子,網上找,也出去找,工作的事也在找着。但房子比工作更加急,有了房子總歸有個落腳的地方,住賓館也沒有自己佈置的房子舒服。
她的手機裏沒有存號碼,也不會有人知道她的號碼,她打算過一段心情好些了再給趙青青打電話。她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不是已經不需要朋友,甚至連傾訴的慾望都沒有了。她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是個生存能力很強的人,對於突變的生活以及情感總是很容易適應。比如結婚,比如離婚,那不過是身邊多了一個人和少了一個人,沒什麼的。二十幾年也是這麼過來了,過去的這一年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而今繼續着以前的步伐,走完還未走的路。
去了一次以前的老房子那,本來想看看之前租住過的房子有沒人住,但房東不在,只好作罷。沒聯繫以前的同事,沒他們的電話,也覺得沒有聯繫的必要。她是個冷漠的人,總覺得同事和同學不一樣,沒有續舊的理由,也沒有特別要好的同事。況且離婚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着。f城比s城冷很多,雖然陽光燦爛。年底將近,大大小小的店面前貼着招工的字樣,李曉晨沒想進去,她沒做過營業員。但這次一家小小的花店引發了她的興趣,店面門口的左側牆上貼着很不起眼的招工,她是無意中抬頭髮現的。很小的一家店,店內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花,裏面三三兩兩的客人,李曉晨突然想,如果日後自己有一家這樣的店也是不錯的。每天生活在花的世界裏,那些或紅或綠的花花草草可以給你帶來不一樣的心情,而生活的心態也一定會隨之改變。認認真真的經營,也算是擁有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
在門口徘徊了很久,最終還是進去了。想做一件事,總要邁出第一步的。
應聘得很順利,李曉晨不計較工資的多少,而花店的老闆看來是急需人手,也不嫌棄李曉晨有沒有相關的工作經驗,雙方很快達成協議,第二天開始上班。花店提供工作餐;房子由老闆幫李曉晨找。這樣一來就省事多了。花店老闆是個30來歲的年輕女人,看上去是個很厲害的女子,身上透着一股濃烈的生意人的味道。店裏還一個女孩,比李曉晨小,但看上去像個老手,很熟練的在修剪花枝,插着花。李曉晨想着以後跟着她學習東西比較容易些。
從花店出來心情大好,彷彿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回賓館躺在牀上規劃着以後的生活。年初給趙青青炒股的一萬變成了兩萬,早已拋售,加上之前的一點積蓄,也有好幾萬,想着在以後的一年裏省着點花,一年後自己開家小店還是沒問題的。當務之急是好好和那個老闆娘學插花,學經營,摸清進貨渠道;也不指望那點可憐的工資能夠剩多少,說實在的能夠日常花銷已經不錯了。
李曉晨有感於自己的覺悟,幫自己打工總是好的,苦些累些有什麼關係,爲什麼28歲的今天纔想到要自己開家小店這樣的事?真是愚笨,以前一直以爲開店創業是遙不可及。
她其實也沒什麼遠大的理想,倘若日後能有一家小店,可以維持生計那是再好不過的事,要是每年能有些盈餘那更好。她正在爲自己突然萌生的想法高興,覺得生活終於有了奔頭。想到這,心裏不免黯然。28歲了。就在前一段時間生活也是有方向的,但那個方向是圍着廖清和轉。過去一直覺得生孩子是她的頭等大事,是她的方向,現在對於孩子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悲傷。那天廖清和問過她要是有孩子是不是就不會和他離了,她忘記了自己有沒有回答,然而她的心裏卻依舊沒有答案,如果有孩子,是不是就可以維繫這段婚姻。很多的如果,就像廖清和所說的,如果他一開始就告訴她,她還會嫁給他嗎?正如她所想的,如果她不叫李曉晨,他還會娶她嗎?那不過是如果的事。可是沒有如果。
玩着新買來的手機,廖清和公司的,不是最新款,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李曉晨最喜歡的,只是一款普通的手機。因爲價格便宜,看着順眼就買了。功能和以前的那個差不了多少,查看話機設置時卻發現有個“隱藏號碼”功能。這個功能在之前的那架手機上沒有的,咬着下脣按下了開啓鍵,然後跳出了設置成功的對話框。打電話應該看不到號碼吧?她不敢確定,卻也沒地方試。
才七點半,太早了,廖清和也許還沒下班吶,而且無來電,他不一定會接的,即使接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起身洗了個澡回來看了一會兒電視就睡下了。早點睡,明天起就沒有這麼早睡的機會了,每天晚上九點半下班,回來洗衣服什麼的,至少也要到十一點才能睡。然而真正躺下了卻毫無睡意,手裏握着的手機讓她捏出了汗。手機蓋始終開開合合,在看着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瞪着天花板,想着這時候的廖清和是在應酬還是在家裏看電視。他一個人看電視無聊嗎?應該很高興纔對,沒人和他搶頻道了,還是此時正坐在書桌前上網,偶爾也望着地球儀發呆?看着地球儀應該也會想起她吧,畢竟她也叫李曉晨。
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按下,一串熟爛於心的號碼在顯示屏上顯現,只要按下綠色鍵,就能聽見號碼主人的聲音。不說話聽聽聲音也好。有些顫抖的手終究按下了那個綠色鍵,聽着“嘟嘟”的鈴聲,一聲兩聲的默數着,左胸的跳動頻率明顯加快,心想着數到十沒接就掛了。眼看就要到十還沒沒人接,卻又不忍心掛,到十五吧,沒接就真的不打,以後也不打。
沒到十就接了,那麼熟悉的聲音,說的卻是“你好!”。陌生的“你好”,他們的關係可以說“你好”了。李曉晨不敢出聲,呼吸急促起來,那邊卻在“喂,喂”,兩聲之後也一樣歸於平靜,聽筒裏有的只是彼此的呼吸聲。
“曉晨,是你嗎?”廖清和在問她吶,他猜到是她了。
“曉晨,我知道是你,說說話好嗎?”
李曉晨沉默着,想好的,只是聽聽他的聲音,現在卻捨不得掛掉。
“曉晨,不想和我說話嗎?你在哪裏,在幹什麼呢?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電話那端還想繼續說着什麼,李曉晨卻合上了手機。能這樣就好,在這樣的夜晚能聽聽他的聲音就好。下次如果再打要記得把聲音錄下來,以後想時可以聽聽,就不用受像今天這種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