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攆出飯莊,看到蛋蛋耷拉着腦袋心事重重的往前挪步,手裏拎着個塑料袋,袋裏裝了兩個一次性盒飯,也不知道這哥們在尋思啥呢,從我面前走過,愣是沒注意到我。
我沒正經的喊了一嗓子:“嗨,誰的錢包吶..”
蛋蛋馬上原地轉了兩圈尋找,回頭看到是我後,他憨厚的笑了笑:“嘿嘿,是朗哥啊。”
我笑呵呵的衝他眨巴眼問:“你這是練啥功呢,走路都不帶看道的。”
蛋蛋吐了口濁氣道:“剛剛在琢磨應該怎麼裝修紋身店,有點恍惚,朗哥喫了沒?要不咱們一塊喫口吧。”
我開玩笑的皺皺鼻子打趣:“請我喫啥呀?盒飯嗎。”
說着話,他自己可能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將手裏的快餐盒藏在身後,乾咳兩聲道:“我一個人喫,所以咋簡單咋來。”
我好奇的的問:“店子租下來啦?”
蛋蛋馬上點點腦袋,拽着我胳膊很熱情的說:“嗯,上個禮拜盤下來的,我跟老闆說你是我朋友,老闆馬上又給便宜了一萬多,走,我帶你看看去,就在前面二百米。”
我扭頭看了眼櫥窗,見到秀秀和三眼正跟搞對象似的有說有笑的聊天,尋思着我這三百瓦的大燈泡還是別跟着瞎摻和了,就給三眼發了條短信,跟蛋蛋一塊離去。
蛋蛋的小店距離飯店很近,距離我們的夜總會也不過三四百米。
不過門臉很小,滿打滿算也就十平米左右,可能是還沒裝修的緣故,店裏很凌亂,滿地生活垃圾、報紙,靠近牆角的地方平鋪着一牀被褥,窗戶臺上擺着洗漱用具,和一個巴掌大小的相框。
我皺了皺眉頭問:“你打地鋪啊?”
蛋蛋窘迫的乾笑兩聲:“嗯,反正現在也不太冷,住酒店又太貴,我晚上睡的晚,有個地方湊合就可以,朗哥你先坐哈。”
邊說話,他邊將地鋪捲起來,翻出來兩張小凳子遞給我。
我繞着小屋轉悠一圈,隨手拿起窗臺上的相框。
照片上是蛋蛋和一個女孩甜蜜擁抱在一起的畫面,那女孩長相甜美,正是上次跑到夜總會問我蛋蛋去向的那個姑娘。
蛋蛋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介紹:“她就是我對象,叫素素,這張照片是我們剛剛在一起拍拖時候拍的,那會兒她還沒畢業,我剛剛開始學畫畫。”
我迷惑的問:“畫畫?你不是學紋身的嗎?”
“起初就是畫畫,我特別喜歡國畫,不過畢業以後,找不到合適工作,才轉行做紋身的。”蛋蛋苦笑兩聲說:“我畢業的時候素素還在唸大三,她家條件不是太好,紋身又比較來錢,所以,呵呵..”
我輕聲問:“你供她啊?”
蛋蛋淳樸的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道:“情侶之間哪有什麼供不供,對啦,你稍微等會哈,我給素素聊幾句視頻,每天這個點她差不多剛起牀,我得監督她喫飯,不然她總不知道照顧好自己。”
我點點腦袋,他馬上掏出手機撥通備註“老婆”的微信號碼。
起初撥過去,對方並沒有接,他可能怕尷尬,自圓其說的嘟囔:“這個懶貓估計還沒醒。”
說罷話,再次撥了過去,好一陣子後,那邊才接起來。
蛋蛋馬上拿起視頻,背靠整個屋裏唯一的白牆,溫柔的出聲:“寶貝,你醒了嗎?”
我看到視頻那邊的女孩衣着光鮮,好像站在酒店、賓館之類的衛生間裏,懶散的打着哈欠回應:“早就醒了,剛剛同學帶我和一個劇組見面,他們需要兩個女配,我想試試,你喫飯沒有老公?”
“喫啦,剛去飯店涮的火鍋,可飽了..”蛋蛋馬上裝模作樣的擦了擦自己嘴角,壓低聲音問:“還有生活費嗎?不夠我再給你轉一點,前兩天我接了兩個修改紋身的活,賺了不少錢。”
素素遲疑一下,隨即微笑着說:“有的,你不用擔心,照顧好自己哈,好啦不跟你說啦,中午喝了一點酒,這會兒頭暈暈的,我先睡一會兒哈。”
“好,你也一樣..”蛋蛋忙不迭囑咐。
可惜話還沒說完,視頻已經掛斷,蛋蛋戀戀不捨的盯着手機屏幕,發了幾秒鐘呆後,尷尬的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跟素素髮了幾條語音短信,不過全都石沉大海,對方並沒有任何回應。
“唉..”我輕輕嘆了口氣,腦海中莫名出現幾個字:別愛太滿,物極必反。
素素究竟在做什麼,其實我多多少少能猜出來一點,相信蛋蛋肯定也不會一點感覺沒有,只是他在刻意藏下來自己心底的那點小情緒。
“她那一行太難了,每天都要面對不同的牛鬼神蛇,還得強顏歡笑。”蛋蛋揪了揪鼻頭,抓起剛剛故意藏起來的盒飯,遞給一盒笑了笑說:“一塊喫口吧朗哥,順便幫我提點裝修方面的經驗,我從來沒幹過這行。”
我擺擺手拒絕:“你快喫吧,我和幾個朋友在飯館等我呢,裝修啥的,我也不太懂,回頭我讓我兄弟給你介紹一下我們裝修夜總會的那個設計師,我先走了哈。”
“好。”蛋蛋趕忙放下盒飯,起身要送我。
“你喫你的,都不是外人,出門在外不要太委屈自己了,實在不寬裕就給我打電話。”我趕忙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喫飯。
我走出門口的時候,蛋蛋乾澀的喊了我一句:“朗哥。”
“啊?”我迷瞪的望向他。
他仰頭望向我,嘴邊還黏着幾顆飯粒出聲:“你有沒有歇斯底裏的愛過一個人?”
“我?”我頓了頓,心裏頭陡然閃過一張模糊面孔,隨即擠出一抹笑容敷衍道:“好像有過吧,記不太清楚了。”
“其實我知道自己特窩囊。”蛋蛋抿抿嘴,眼珠子竭力往上翻動,喉嚨裏就跟堵着個什麼東西似的輕聲唸叨:“我自己都煩我自己費盡心思找她聊天的樣子,可我就是放不下。”
我猶豫幾分鐘後,拋給他一支菸擠出一抹笑容道:“感情這玩意兒啊,每個人其實都是哲學家,說教人的時候好像滿腹經綸,輪上自己卻又理屈詞窮,我沒你的經歷,也不懂應該勸你繼續還是放棄。”
蛋蛋揉了揉眼眶擠出一抹比哭強不了多少的笑容:“嗯,我懂了。”
“兄弟,如果找不到堅持下去的理由,那就找一個重新開始的藉口,生活嘛,本來就不該那麼複雜。”我擺擺手朝他笑說:“大含含和小雅不在,你在山城就我這麼個哥們,有啥困難儘管言語,晚上一塊喝頓酒吧,我給你介紹幾個朋友,說不準你們有共同語言。”
“好的。”蛋蛋重重點了兩下腦袋。
從蛋蛋的小店裏出來,我心情說不出的壓抑,很多時候我們都認爲兩個人在一起只要有愛就足夠了,可當愛情和生活重疊在一起的時候,纔會悲哀的發現,曾經我們嗤之以鼻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往往成爲幸福路上真正的羈絆。
“賺錢,賺足夠的錢。”我攥着拳頭,咬牙自言自語。
心情屬實有點不暢快,我掏出手機翻出來張星宇的號碼,尋思找這個犢子嘮兩句,如果他罵我,正好給我晚上回去捶他的藉口。
電話接通,張星宇聲音嘶啞的問:“有事啊?”
“你幹啥呢?”我反問。
張星宇懶散的說:“剛從火葬場出來,幫着柳旭的妻兒把那個倒黴蛋給火化了,待會請他們孤兒寡母喫頓飯,就送她們去機場。”
我迷茫的問:“你咋摻和起這事兒來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良心有愧吧。”張星宇頓了頓嘆氣:“待會給我轉點錢,家裏男人突然沒了,孤兒寡母也得過日子。”
“知道了。”我沒好氣的應了一句。
本來我還打算找這小子點茬,聽完他的話,頃刻間一點心情沒有。
從小超市買了包煙後,我叼着菸捲準備回飯店,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我回頭望去竟然看到林昆站在我身後。
我嘴裏的煙“吧嗒”一下掉在地上,馬上卑躬屈膝的打招呼:“哎喲師父啊,您老人家這是要去哪..”
“跟我走。”林昆吊着一對很有魅力的劍眉,歪脖看了眼我們斜對面的方向注視了幾秒鐘後,努努嘴道:“你小子也是夠馬虎的,被人盯梢了這麼久,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見到路邊停着的一輛深灰色的“本田”轎車迅速打火往街尾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