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武宮位於帝京城北,是武天朝的皇家宮殿,整個皇宮坐北朝南,近乎梯形。宮南部爲前朝,以自南而北的宣武殿、勤政殿和昊辰殿爲中心組成,其中宣武殿是皇宮正殿,威嚴巍峨,大有“九天閶閭開宮殿”的磅礴氣勢,重大慶典和朝會多在此舉行。宮北部是皇家的內廷後宮,以天然湖泊——玉瓊池爲中心,周圍建有很多精美的宮殿,比起正殿玲瓏了許多,風格也各有特色。
方斂凝、青旒、封漫他們三位所在的翰林院,就在皇宮的西側。翰林一稱的本義,是指文翰薈萃的所在,李善注《文選·揚雄〈長林賦〉》雲:“翰林,文翰之多若林也。”唐朝初,凡文辭經學之士及醫卜等有專長者,均待詔值日於翰林院,以備傳喚。
後因很多翰林待詔得到皇上的信賴,內朝起草詔旨,故又在翰林院中開設“學士院”——草詔、顧問之臣的供職機構,供職者稱翰林學士,是皇上的顧問官,並專管起草沼書,皆歸皇上直接管轄,是宰相的預備役。
每年科考進士們全部要進入翰林院,在博英館內學習一年,大多數人一年後要去參加吏部授官考覈,得到官品,出任官職;20多位進士直接任九品庶吉士,轉入煉粹館再進修二年,這些人很有機會被招入學士院,皆便是進不去的也會有很好的官職等着他們;只有極少數優秀的人纔會被直接進學士院爲官。
三月五日,剛剛過完上巳節,翰林院就迎來了一年一度最熱鬧的時候,新科及第的進士們全部進入了翰林院的博英館,頭戴烏黑的展腳幞頭,正前方綴着一方刻有鶴形的白玉,身穿織有暗花的白色襴衫,腳踏黑色麻靴。儘管衆人的裝束打扮都一樣,但方斂凝散發出的奪目光彩還是成功地招來諸方矚目,俊美過人的容貌,高高在上的身份,皇上的特別關注……這些都無疑爲他套上層層光環。
光環中心的方斂凝,此刻正坐在博英館的西窗下,心不在焉地聽着某位學士的教誨,身爲有着縣侯的他,按《六典》來説,視比從三品,其實可以直接去吏部謀個不小官職的,但有心爭取相位的他還是選擇了參加科舉。以他的學識詩情,本應能考第一名的,可朝廷爲詔顯廣納布衣學子,把自己排到了二甲,哼,那樣又如何,他還是得到了皇上的賞識,有十足的把握明年直接進入學士院。
周圍的進士們,甚至翰林院中的官員們也清楚這一點,對他或多或少有幾分敬畏,也有存心討好親近的,更少不心懷嫉已、看自己不順眼的他,官場和江湖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皆是讓人性暴露得更加徹底。當然,鄔青旒是個例外,在他身上看不到什麼陰暗齷齪,他完美的幾乎不像是人類……
呃,唯一的失態就是前天他碰到那隻金黃色大貓的時候,青旒好像很討厭貓,不過那隻大貓似乎很喜歡他,抓着他的袍襟死活不鬆手,直到被他“揉”成一團塞到空酒罈中……可憐的貓兒!
就連貓的主人——白衣女子都看傻了眼,當青旒將酒罈遞給她的時候,她半天才反應過來,被驚嚇得連鋤頭、布袋都丟下不要,逃難一般地跑掉了~!結果,花還是他和青旒兩人葬的,現在回憶起來,還是想笑~,説真的,自從月兔兒下落不明以後,他很少有機會發自內心地想笑了,那個“傻人有傻福”的胖丫頭現在到底在哪裏呢?!——
鏡頭切換到王母觀——
“阿嚏!”
留守道觀的司音,正在後山用溫泉水給牛牛洗澡呢,忽然打了一個噴嚏,“這是誰那麼想我,一大早的就在唸叨我?人緣好就是沒辦法!”
泡在溫泉中的牛牛和貓貓同時鄙夷地瞥了這傢伙一眼,見過臉皮厚的,厚到這種程度的就不多見了。
“切,你們不要看不起人,”司音一屁股坐到溫泉邊上,雙腳泡入溫暖的泉水中,“你倆都知道咱們道觀裏的若水真人嗎?”
側臥在溫泉中的牛牛,和抱着搓板當救生圈用的皇煌貓,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那位只能用“金碧輝煌”來形用的老道姑啊——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了,整天一身金色道袍不説,頭上戴的蓮花上清冠都是金色的,兩邊還插鸞首垂碧玉串的金釵,打扮得那麼誇張,想不知道這位老仙姑都難!
“若水真人可是當朝太上皇的嫡親姐姐——淑嵐大長公主,當今聖上見了她老人家也要尊稱一聲‘姑母大人’。”對於真人的情況,司音可是很清楚,呵呵,她最近和這位老太太走得很近,天早上都去幫她梳理頭髮,還可以趁機欣賞欣賞那些華麗的首飾,口水小溪ing……
公主入道而已嘛,武天朝皇族中歷代都有去修道的,理由千奇百怪了些,這有什麼新鮮的?牛牛瞥了司音一眼,再説了,人家是太上皇的姐姐,這和她什麼關係嗎?
“偷偷告訴你們,我和那位太太混得很熟呢,她還説過些天宮裏又有一位公主要入道,要我陪她到宮裏玩些日子去呢!”皇宮啊~,此時司音的腦子裏全都是以前看過的清宮文,有一羣英俊多才的阿哥們,呃,武天朝的是皇子們,圍在自己身邊,傾倒在自己的裙下,口水瀑布ing……
這傢伙完全忘記昨天晚上她還在鬱悶地咬貓耳朵來着呢!據皇煌的闡述,牛牛有九成能確定那個掛着奇怪魚荷包的美男子就是方斂凝,連自己拜堂沒洞房的老婆都認不出來,的確不應該,難怪司音那麼彆扭,可憐的丫頭~不過,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看她現在那副花癡模樣——喫着碗裏的,還惦着鍋裏的,只有遭人唾棄的份兒。
牛牛和貓貓同時爬出溫泉,決定換一個溫泉池泡,否則被傳染了花癡這種“絕症”可就不好治了!——
鏡頭切換回翰林院——
短暫的上午很忙碌地就過去了,博英館的進士們陸續地走館來,回翰林院東南角的宿館。
翰林院進修的進士們還沒有官職,所以沒有官奉可以拿,那些家中有錢的進士自然可以出去租房住,或者在客棧租個房間,甚至買房來住。翰林院東南隅的樓舍則免費提供給那些出自清貧之家的進士,多是三兩個人住一間。除此之外,宿館還有清幽雅緻些的單間,是提供給那些需要留宿翰林院,隨時進宮伺候皇上的翰林待詔們。
封漫就是其中一例,不過,他進宮伺候的不是皇上,而是太上皇,還有那些太妃們,還是幹老本行——爲他們梳頭,這次可成了真的“發待詔”。武天朝翰林院真是熱鬧,有各式各樣的待詔都有,正常些的是棋待詔、畫待詔、詩待詔之類,自己這個發待詔就夠離譜了,沒想到居然還有什麼酒待詔(釀酒)、樂待詔(樂曲)、眉待詔(畫眉)……
武天朝的皇族真是幸福,有這麼多人陪着他們玩,這樣都沒有亡國真是難得!封漫一邊朝翰林院門口走,一邊惡毒地烏鴉嘴,沒成想看到兩個熟人——“金貓”“玉兔”的主人——青旒、方斂凝,玉樹臨風的兩位貴公子邊走邊説挺親熱,頗有斷袖之嫌,封漫繼續陰險地腹誹。
“封待詔,又見面了!”因爲封漫是自己寵物的臨時監護人,所以青旒客氣且友好地率先打招呼,再説這位封待詔怎麼也是堂堂七品官員,自己只是預備官員,按照武天朝官場的規矩,低一級的官員要主動問安。
“青旒兄好!”這位被鶻火、羲弁、小妖怪們稱爲“旒殿”的生命體可不一般,怎麼看都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書生,不知道他的妖氣都斂藏到哪裏去了?封漫更加客氣地點頭問好,順便裝作不認識地看了眼方斂凝,“這位新科進士是?”
在封漫的提醒下,青旒才發現自己又忘了人類間互相介紹的習俗,“這是我的同年(一年及第的進士稱爲“同年”,而不是年紀相同)——方斂凝,”隨即轉向方少,“這位是我的同鄉(故鄉二十一世紀地球)——封漫。”
封漫?
方斂凝望着對面那位一臉淡淡笑意的男子,身着淺綠色七品襴衫,腰間束着九銙銀帶,頭髮被幞頭籠起,雙帶飄在背後,他身材偏瘦,膚色比尋常人略白幾分,清秀的五官,但他那雙修長、上挑的鳳眼讓自己怎麼看都覺得不順眼。
不順眼歸不順眼,方斂凝還是有禮地問安,“封待詔,你好。”
這位方少沒認出他來嗎?封漫暗中尋思,這傢伙的認人能力實在有待提高,認不出變化很大的兔子老婆也就罷了,連自己這個命中註定的“天敵”都認不出來這也太不像話了!難道是自己的掩飾能力太強了?
有心挑戰方斂凝認人水平極限的封漫,絲毫沒有改變自己獨特的低沉聲音,“方公子好啊~”
這個聲音???——!
方斂凝溫和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