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寒冷夜風,卷着炮竹炸開的硝石、硫磺氣味,瀰漫在整個墨昉山莊之中,除夕夜要守歲的,所以山莊內到處燈火通明,就連沒有人住的偏院廂房也要掛上紅燈籠。
身着絳紅金繡紋錦衣的方斂凝獨自走在竹林小徑之上,手中還拎着大半葫蘆的屠蘇酒,身懷武功的他即便沒有燈籠的照明,也能看清周圍的環境,不遠處紫竹樓的一角已經露了出來。方斂凝搖頭苦笑,自己又在不知不覺中晃悠到這變來了,難道是扮“癡情郎”的時間一長,真的開始變“癡情”了?!
推來樓門,竹樓裏面的陳設依舊如故,一切保持着月兔兒出閣前的模樣,一想到她,方斂凝就忍不住摸上帶着蠱咒耳箍的左耳,新婚那天晚上真是有些危險,現在他都奇怪——爲什麼喝得微醉、又中催情石散的自己能辨別出假新娘來。
其實,那晚的局佈設得很精妙,新娘也易容得和兔兒一模一樣,甚至婚衣內填充了不少棉花來弄出圓滾的身材,只要他一拉開假新孃的婚衣就“入甕”了。可他偏偏一見新娘就感覺出她是假的,快速伸手點中她的重要穴道,並高聲大喝引來屋外的家人、奴僕們。
事後,他先用藥驅散體內情毒,那邊老夫人帶丫鬟僕婦揭下假新孃的面具,卻發現她是二伯母的侄女——魏芊婉,西北恆威幫的大小姐,據她説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似乎被人在茶中下藥昏迷過去,醒來後便在新房裏了。哼,方斂凝臉上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當他不知道嗎?妤藍當初向自己索要那塊青魚玉佩都是那位魏大小姐唆使的。
她曾多次對他示愛,都被他婉言拒絕了,但她還是不死心地遊説妤藍、二伯母幫忙,還好自己長年在師門修煉沒有被她們煩死。現在來裝傻,誰信?!很多證據指向二伯母的心腹林嬤嬤,這説明新娘掉包事件跑不了二伯母,甚至是妤藍。知道歸知道,現在的他勢力微薄,還不足以得罪恆威幫魏家、澤安林家(魏芊婉的母親是林家人),所以只能裝作不知道。
還好,兔兒並沒有被她們害死,他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爲他戴的那個蠱咒耳箍並沒有異常反應,這説明她還活着。有牛牛保護,她又那麼多鬼主意,不會混得太慘,沒準日子過得比他滋潤呢!
當時他派出親信家丁四處尋找,事發後的第二天在下遊發現司音和牛牛的痕跡,他們一方面派人向自己回稟,另一方面繼續搜尋,但依舊沒有找到。爲了穩住山莊內外的人,方斂凝果斷地聲稱——天峯漫雪向自己示愛被拒,出於嫉妒報復之心,將新娘溺於河中,雖萬幸被漁家所救,但因溺水時間過長所以身患重病。
把這件事推到天峯皓雪閣頭上,一可以解當日下蠱之恥;二爲自己的後代解決禍根;三就是麻痹魏家、林家的警惕性,他不會放過他們的,等借他們的力消滅天峯皓雪閣之後,再慢慢細細地算這筆賬,沒人能白白算計了他方斂凝!
但天峯皓雪閣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解決,他聯合了另外三大世家,還有不少江湖幫派攻上天峯,結果卻只平掉了皓雪閣在峯外的那部分勢力。如果武林聯軍可以齊聚一心圍困住天峯,有八成能徹底滅掉天峯皓雪閣,可惜,所謂的“聯軍”簡直就是一盤散沙,結果功虧一簣。
唉~!
望着窗外的幽竹,方斂凝忍不住長嘆出聲,江湖麻煩太多,尤其是那個武林第一美男子的頭銜給他帶來了更多的麻煩——剛剛認識的女子就來示愛不説,一旦自己拒絕了,就會有要武功沒武功、要人品沒人品的“江湖少傑”找個什麼憐香惜玉的藉口就找上門來,他可沒有興趣爲了陌生的女人和別人武鬥結仇。更厭惡的是,一些幫派的老頭子們還想通過聯姻增強己方勢力,煩死了!
爲了避免那些令人生厭的“女俠”、“少俠”、“老俠”們的騷擾,他乾脆對外宣稱自己和妻子共下情蠱,如有二心必瀝血而亡(真的,他那位父親大人就是吐血吐死的),並將同年同日同時死(假的)!效果不錯,自己身邊的“蒼蠅蚊子”少了很多。
經歷過上次攻打天峯皓雪閣的“戰役”,他已經對江湖幫派失去了信心,此路不通,那就換一條路——入仕!
武天朝的江湖人士向來不敢得罪官府,畢竟個人的武功再高,也受不了成千上萬士兵的包圍打殺,單憑他的家世,可以選擇最輕鬆的“門資入仕”,這種官最初往往高於科舉中試者,但因被看作是襲父祖餘緒,反倒因各種原因很難一路升遷,所以,他決定去參加“貢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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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後、花洲某處——
“入仕?!”
磯靈窟內,司音提得過高的聲調都快趕上佛門獅子吼了,她睜大眼睛看着對面啃烤魚串的封漫,“就你?還想進京趕考?!你不是在説夢話吧?”
“喵嗚~”他是在説夢話!臥在煉丹爐邊取暖的肥貓皇煌舉爪贊同。
“你們這兩個小傢伙膽子見大啊,連我説的話都敢質疑了?”封漫冷笑,窟內溫度乍然下降了二十度,肥兔、貓貓不得不哆哆嗦嗦地抱在一起取暖,並不住地搖頭,表示自己膽子沒有變大。
“偶們封大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實乃少年俊傑,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司音一陣狂拍馬屁,降溫危機終於過去了,呼~,老虎不發威,還真容易被當作病貓,封大這些日子都那麼好説話,讓她都忘記他還有天峯漫雪那個身份了。
至於貓貓這根本就是它第一次看到封大發威,好冷好兇哦,不亞於它家旒殿呢,它乾脆挪過去討好地蹭蹭封大盤坐的膝蓋“喵~”。
哎呀,哎呀,好肉麻的叫聲,封漫、司音同時揉揉自己的皮膚,以防冒出難看的雞皮疙瘩,獻媚到這種程度的貓也不好找呢。
“封大,不開玩笑了,”司音正色地問道,“你怎麼忽然想到要去入仕?當官很麻煩的,清官不好當,貪官遭人罵。再説了,除了皇上,哪一級官沒人管?你幹嘛放着高高在上、自由自在的天峯閣主不當,去當什麼官兒?在上司面前低頭哈腰的感覺很令人噁心的!”
“的確噁心,”想到這個問題,封漫多少有些頭痛,“不過嘛,韓信還能受胯下之辱,彎腰低頭又算得了什麼。至於爲什麼當官,原因很簡單,你在花洲待了那麼長時間,不覺得膩歪嗎?”
這倒是真的,司音點頭,好不容易穿越一次,當然什麼地方都要去見識見識,光待在一個地方會生鏽的,“可是,當官時需要考試的,呃,封大你不要瞪我啊,我不是説您沒這個能耐,只是考試是有固定時間,我聽那些和玄青學院才子私交不錯的姐姐們説,武天朝科舉制度和唐代的差不多,是二級考試,分當年八月的‘解試’和轉年正月的‘省試’。現在都正月十五元宵節了,你難道還要再等上八個月?”
“喵~”時間好長哦!
“誰説我要參加趕考了?!”封漫白了它們一眼,雖説自己聰明過人、文武全才、通讀史書……,但鐵定搞不到參加貢舉所需的家狀(家狀內詳列應舉人的姓名、年齡、家庭成員狀況、三代名諱、舉數以及鄉貫等資料),再加之他最討厭考試,所以他不打算通過科考入仕。
司音不解地問,“不考試也能當官?!”
“怎麼不能?”封漫把玩着手中的竹條(串烤魚用的),漫不經心地回答,“武天朝也跟咱們熟悉的那個世界差不多,當官的途徑並不全在科舉,還包括‘流外入流’、‘門資入仕’,什麼意思還用我細説嗎?”
不用問了,司音搖頭,哪個社會都是這樣,有門路就是好辦事,例如——現在教育系統不景氣,大本、大專畢業的都不好找工作,可偏偏有人旅遊中專畢業的就能到小學工作,誰讓那人有一個當校長的母親呢?!武天朝看樣子也是如此,“封大,難道你找到可以舉薦你入流的高官了?”
“你説呢?我可愛的小音。”
封漫異常溫和的笑容,讓司音渾身發緊,貓貓乍毛兒,這位大哥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