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強子這一句話,我們心裏所有的陰影恐懼都頓然消除了,緊接着我們就握緊手裏的鋼刀,拋開所有的枷鎖朝着衝向我們的人廝殺了過去。
慘叫聲或許在平常的時候,會讓人驚心動魄,會讓人膽顫心驚,但在這一刻,彷彿已經成爲了最熟悉的聲音,而血色,也成爲了周圍唯一的色調。
當鮮血噴到臉上的時候,我們就彷彿給自己注射了興奮劑一樣,每一處的細胞都在活躍的跳動着,每一絲的疲勞都蕩然無存。
我本來就是一個容易喪失理智的人,在這樣血腥的洗禮下,我覺得我更加的忘乎所以了起來,手中的鋼刀完全失去了可控性,彷彿它是那麼的有靈性,彷彿它很想飲盡面前每一個人身上的鮮血。
但現實還是現實,殘酷的現實,人數的差距,讓我們不得不無奈的向命運低下高貴的頭顱。
再一次被逼到了牆角,我們身上又增添了一道道猙獰的傷口。
孟德陽沒有來,邢鋒也沒人做任何的安排,但我不怪他們,我也沒資格去怪他們。
幫我,是他們的情義,不幫我,是他們的自由,何況之前邢鋒就已經跟我說過,這次的行動,他們那個所謂的組織上,已經有了明確的指示,不能讓他們幹涉太多。
我現在能怪的只有自己,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是我沒有料到,阿樂竟然能無恥到這種程度,是我害了兄弟們。
那一刻,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我這麼傻了,我太自負了,我太自以爲是了,因爲我的傻,不但害了自己,還害了兄弟們,而這一切,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我是第一次才真正的感受到後悔是一個什麼滋味,我也是第一次才真正的感受到,臨死前是一個什麼滋味。
我們還在拼盡全力的揮舞着手上的鋼刀,比起上一次被追殺,現在我們顯得更加無助。
阿樂這個時候就像是站在馬戲團觀衆席上看着裏面的小醜在表演節目似得,笑着說,風六,別掙扎了,你這麼掙扎有什麼用?你以爲你自己是超人?
我倒真想自己是超人了,起碼我能飛,我能扛着兄弟們飛出這個困境,可我是超人嗎?不是,我能飛嗎?我不能,所以我們只能繼續在這裏做着自我安慰般的抵抗。
阿樂顯然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又或者是他怕遲則生變,所以直接就怒吼着,讓所有人衝上來,把我們給活捉了。
看着眼前那氣勢洶洶的一羣人,我們絕望了,徹底的絕望了,我們幾個苦笑着對視了一眼,我們知道,落在阿樂的手裏,絕對生不如死。
我現在幾乎能夠體會到,那些個革命先輩們,在即將被敵人俘虜時,爲什麼會那麼慷慨就義的選擇自殺。
因爲他們也知道,苟延殘喘的活着,還不如死了來的痛快。
我衝着耀輝說,輝哥,我們都不行了,你一會想辦法衝出去,記得替我們報仇!
耀輝笑了笑說,你把我想的太厲害了,你的囑託我可做不到,不過想要和兄弟們死在一起,我能做到!
我們彷彿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堅定和決絕,臉上已經濺滿了血水,我們依舊還是掛着笑容,我們不自覺的唱起了友情歲月,這是我們以前最常唱也是最喜歡唱的一首歌。
耀輝也被我們帶動了起來,他很顯然不太會唱歌,但也跟着我們的旋律哼了起來,我們的眼圈都紅紅的,有什麼東西像是要湧出來了,可我們都忍住了,沒有讓它溢出來,因爲即便是死,我們也不能讓人看扁,因爲我們都是男人,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也不知道他們幾個誰最後喊了一句,跟他們拼了,殺一個少一個,殺兩個老子還賺一個!
我們幾乎都是小宇宙爆發了一般,不要命的朝那些個即將要撲到我們的人再次衝了過去,那時候,耳邊的喧囂沒有了,喊殺聲沒有了,慘叫聲也沒有了,僅存的,就是我們幾個五音不全的歌聲。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砰!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個刺耳的聲音響徹了這個小巷,緊接着,所有人都木訥了,遲疑了,停頓了。
沒有人不知道這個聲音意味着什麼,也沒有人不知道這個聲音的來源,但我相信,不管是我們七個,還是在場的敵人,大家應該都是第一次才聽到這個聲音吧,不,應該是在現實中第一次聽到纔對。
我們的身體彷彿已經形成了一個慣性,雖然心裏已經知道,這一切可能快要結束了,可鋼刀依舊在半空中無力的揮舞着,直到一個好像是從高音喇叭裏面傳出的聲音響起後,我們才停了下來。
一紅一藍的燈光閃得我們眼睛有些睜不開,好像還有一個個非常耀眼的車燈朝我們照射過來,但這一切我已經顧不上了,因爲就在這一刻,我覺得自己腦子一陣眩暈,緊接着,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彷彿看到了很多警察對我陰沉的笑着,我彷彿看到了我父母那張蒼老的臉龐,我彷彿看到了藥丸在向我招手,我彷彿看到了邢鋒和孟德陽,我彷彿耳邊又響起了那伴隨着槍聲的友情歲月……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裹得像是個木乃伊似得了,我剛想動,卻發現一隻手被冰冷的手銬銬在了牀頭。
我辯認了下,這裏是醫院,身上的應該是繃帶,我這是獲救了嗎?可我怎麼覺得,自己更像是在等待着被法律裁決的囚犯。
但做囚犯,總比被阿樂給抓走來的強,起碼咱不用成爲一個廢人了。
可能是我剛纔動了下手,讓手銬跟牀頭鐵架子之間觸碰而發出聲音的緣故吧,很快就有兩名身穿警服的人走了進來。
他們的眼神冰冷異常,就彷彿是要把我瞬間給凍住了似得。
我現在還很虛弱,極盡全力才擠出了一個應該不是很好看的笑容說,警察同志,能不能給我杯水喝?
體力嚴重的透支,又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現在連張張嘴,都能感覺到嘴角彷彿要被幹的撕裂了似得。
兩名民警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去旁邊接了一杯水就遞給了我。
我動了動那支沒有被銬住的胳膊,卻發現根本動不了,好像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了似得,我想這應該就是某部古裝電視劇裏說的中了十香軟經散後的感覺吧。
那名民警人還是蠻不錯的,他估計也看出來我現在行動不便,就把水杯湊到了我的嘴邊,不過他應該是沒有喂人喝水的經驗,水是喝到了,但也撒了我前襟一片。
喝了水,我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頓時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心情,兩名民警這個時候也搬來了兩張椅子坐在我牀邊,其中一個還打開了一個厚厚的本子,我想應該是打算詢問我筆錄吧。
他們的問題其實也很簡單,跟電視上一摸一樣,除了年齡姓名等問題外,就是針對昨晚羣架事情的詢問。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已經過去了十幾個小時了。
他們問什麼,我就回答什麼,不過卻沒有提到陳東海,因爲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陳東海是生是死。
做完筆錄,兩名民警互看了一眼,就離開了。
我看着天花板,心裏在想,不知道強子他們幾個現在怎麼樣了,既然我都被救了,相信他們應該也沒什麼事吧。
以往每一次被抓,邢鋒都會第一時間趕到,可這一次卻沒有,讓我心裏不由的猜測,難道他真的把我這顆棋子給拋棄了嗎?就這麼想着,不知不覺的我又睡着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已經不知道幾點了,不過我是被外面嘈雜的聲音給吵醒的。
我彷彿聽到了一個兩個熟悉的聲音,一個是麗姐,還有一個竟然是嫂子,好像還伴隨着小孩的哭聲,難道是過兒也來了嗎?
她們哀求着,說想要進去見我一面,就算在窗前看我一眼也可以,但警察說什麼也不讓,我那時候真想大聲呼喊,可我發現,我竟然不知道該在這個時候說些什麼了。
過去了將近半個小時左右吧,門口的嘈雜聲逐漸遠去,應該是她們實在沒有辦法了,只能離開了吧。
而躺在病牀上的我,心裏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這種滋味可以稱之爲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又被打開了,我原本以爲可能是邢鋒又或者是李勇來了,可沒想到,來的竟然是焦洛文。
自從幾個月前,我用另外一個號碼讓他去接蔡淑雯之後,就再也沒有和他打過照面,難道他是這起案子的經辦人?
他的眼神有着冰冷,有着戲謔,但我還看出有些憤怒。
我不知道他的憤怒是從哪裏來的,難道是因爲蔡淑雯嗎?
對於她,我一直都很好奇,因爲我不知道,在我被捕後,在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一直想找機會找她問問清楚,但每一次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卻總是不敢去面對,因爲我覺得自己虧欠她實在是太多了。
焦洛文一副壓根就沒見過我的樣子,搬了張椅子坐在我牀邊,和之前詢問我筆錄的警察一樣,翻開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我苦笑着說,焦警官,事情你們不都已經知道了嗎,怎麼,還有什麼問題需要問我的嗎?
焦洛文戲謔的看了我一眼說,風六,你最好還是配合一點,要不然我在這份筆錄上,隨便給你添上幾筆,我相信等你走出監獄大門的時候,已經七老八十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