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完了想遞給張曉麗時,她已經嚇得伏在了他的懷裏,連頭都不敢抬了。
膽小鬼。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更覺得她像個小孩子了。
車子猛然一抖動,在人們的歡呼聲中駛上了黃河大堤。
啊,太壯觀了!
你可能在不同的地方看到過我們的母親河──黃河。然而,無論是在濟南的洛口大橋上,還是鄭州以北的黃河大橋上,都不及在壺口這個地方所看到的黃河如此偉岸和宏大。是的,那兒可能有長長的堤岸,洶湧的波濤;然而,那兒卻沒有黃河兩岸如此聳立的山峯,沒有在萬丈高山襯托下顯得無比寬闊的河牀和在陽光照耀下閃着神祕色彩的激流。羣山夾峙,壁立千仞,置身於這陡峭的黃河岸邊,你看着山,看着水,不知道是山勢在舞?還是河水在流?這樣一種雄渾浩然的蒼茫大氣在地與天間勾勒、飛舞、起伏;宛如巨龍奔走,呼號着宇宙四方,使身臨其境的你不由得不心血沸騰,豪情萬丈!
壺口瀑布未到,人們首先瞻仰到的是寬敞的河道中凸起的一塊巨大的奇石,它的形狀像一座神龜。巨大的神龜的背上,站立了一位偉大的古人像。那就是爲我們九洲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的神王大禹。大禹站在那兒,迎接着我們這些後世子孫,令我們在觀賞奇瀑之前首先對祖先寄託了一份崇拜和敬意。
接着,在巨浪擊出的轟鳴裏,人們歡雀跳躍地奔跑到河牀裏,撲向那心中早已渴望相見的天下奇觀──壺口瀑布。那撲面而來的漫天之水,在我們的眼中是多麼的遼闊啊!可是,那萬頃波濤來到這兒。突然像沉入了深不可測的漏鬥裏,須臾之間便被擠迫得發出了憤怒的吼叫:雷霆萬鈞、巨浪滾滾、波濤激湧、挾雷攜電、巨濤洶湧、橫流空際、驕恣任性、怒吼、
豪放、奔湧諸多的形容詞彙在這兒顯得是那樣的蒼白和無力,古代詩仙李太白的“黃河之水天上來”、“飛流直下三千尺”也覺得不盡人意了。是的,到了這兒,你只覺得大自然是那樣的恢宏,自己卻是那樣的渺小。再灰頹的人。到這兒也會心情激奮;再悲觀的人,來這兒也會鬥志昂揚。黃河瀑布以她那氣壯山河的魂魄,集中了人間大地的雄美,並時刻刻喚醒和催促着着人們奮勇向前的精神。
曉麗像所有的青年人那樣,在渾雄的飛瀑前喊叫着蹦來蹦去。她輕盈的身體像一支小鳥,不是跑而是飛似地穿躍在顫動的大地上。她這種飛來飛去的形象讓秦唐立時產生了一種美好的聯想:在雪花紛飛的年夜裏,美麗的喜兒歡快地在夜幕下獨舞着,幸福地盼望着爹爹的歸來!
寶寶──
他看她突然向他發出了一聲吼叫。
這時,滔天巨浪已經淹沒了岸上所有的人聲。他只是通過她的口形。感覺出她是在喊他的名字。
她喊着喊着,猛地向他身邊飛快地狂奔過來。他還沒做好迎納她的準備,她已經撲在了他的懷裏;接着,巨大的衝力合着無比的興奮,她重重地向着秦唐壓下去。喫驚的秦唐實在是無法支撐,兩個人雙雙倒在了軟軟的黃土裏。
一張激動地羞紅了的臉俯在他的上面。
寶寶,你愛我不?你如果不愛我,我就從這兒跳下去!
讓我們一起跳下去吧!秦唐也跟着喊了起來。
風在吼。人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曉麗偎在秦唐那滾燙的懷中,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寶寶啊,我愛你,你知道我愛你愛得要發瘋了嗎?
寶寶啊,你知道這次我爲什麼要來,是我捨棄了一切。冒了丟失前程的巨大風險來與你相聚的!
你知道那個總裁爲什麼同意我來?他是要我監視你來了。
這個無恥的老傢伙爲了佔我便宜,兩次把我堵在屋子裏,說什麼老總裁佔有了元李娜婷,二任總裁佔有發茨妃,他天生就應該佔有我。我不從。抓起隨身攜帶的電工刀嚇退了他。他知道得不到我了,就讓我跟隨她們倆人來引誘你。這個老東西無恥地對“茨嫪兒”說,秦唐得了前列腺炎,硬不起來了。他要我引誘你,設法驗證你的性能力。如果你行,他們就讓我控訴你耍流氓;如果你不行,他們就讓三個美人兒在你眼前晃來晃去,折磨得你直到對人生失去信心
寶寶啊,我不知道我爲什麼這麼愛你,從見到你那一天就令我失魂落魄的。我甚至想過,這是不是我媽媽遺傳給我的呢?
寶寶啊,爲了和你在一起,我違心地接受了這項可恥的任務。可是,你知道我是真心對你好的。我不會讓他們的計謀得逞的。就算是回到家裏讓我失業,我也心甘情願!
我的小親親!
秦唐懷抱着心中的可人兒,第一次流下了久違的淚水.
梁總正在召開公司總裁辦公會議,祕書高舉着手機走到他面前,告訴他:是小寶打來的。
電話裏的秦唐說:梁總,今晚兒我要回你的賓館住。我還要住那個總理套房。
梁總樂了:歡迎你迷途知返。
接着,他吩咐祕書:快去接。
在總理的寫字檯前,秦唐與兩位博士開始了無拘無束地會談。
兩位博士對套房裏豪寶的擺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並由此對住在這兒的小寶產生了幾分敬意。
小寶,說實在的,要不是張曉麗女士誠心相邀,我們真不想來了。高個兒博士說。
是啊,那天那位女經理的話讓我們反感。價碼,這是什麼概念,用到我們身上了。她以爲我們是商品,是賣身來了?矮個子博士隨聲附和。
服務員給二位博士送來了兩杯橙汁,兩個人一邊喝,一邊與秦唐說話。越談越投機。
當秦唐拿出那張圖紙時,談話已經進入了興奮階段。
啊,這個設計起點很高啊!
是美國技術。
這種設計的保險係數是很比較大的。怎麼樣,試車了嗎?
試了,出了問題。
哪一分?
這兒!一支鉛筆的筆尖在那個要害位點了點。
嗯?這這條線,好象走得有點兒問題。
是啊。總體是美國技術;主控裝置怎麼變成了德國技術?是德國專家設計的?
不是,是留德回來的一位工程師。
液體原料泄漏時,是什麼狀態?
計算機下達指令,它不接受。再用手控,也毫無反應!
毫無反應?不對吧。這種設計不會出現這種低級錯誤的。
二位,咱們在商言商。這一套主控裝置是我們下一步經營戰略的王牌。如果二位能解決主控技術上的問題,房子、年薪都不成問題。
那都好說。不過,小寶你知道,解決這種纏人的技術問題。得需要時間。
一年之內,怎麼樣?
差不多吧?
等我們回去問問導師再說吧!
小寶,看來你對這套新設備的研製是傾注了心血的。它真的那麼重要?
是的,特別重要。
它關係到“公司”的生存嗎?
不僅是這樣,它還關係到重化加工設備在國際場上份額的擴大;關係到人在此類技術發展問題上以什麼樣的姿態出現在國際場合裏。
嗯,恕我直言,此事是否也與小寶在仕途上的發展有關?
不客氣地說,有!
那好。我們願意爲小寶效力!
“李娜婷”猶豫了半天,覺得還是應當到賓館裏向小寶做個檢討。
小寶沒和她打招呼。就直接退了岸江會展中心的房間,搬回了賓館的總理套房,這說明她沒把領導照顧好。
另外,聽“茨妃”說,小寶單獨召見了那兩位博士研究生,這說明她的工作也出現了失誤。
雖然這種擺設兒似的副總裁併不令她感到可怕。可是她怕這個秦唐較真兒。這個性格倔犟的秦唐一旦認準了一個理兒。公司裏的“一把手”也怕他三分哪。
況且,秦唐還沒徹底顯出混喫等死的精神狀態。人們都看得出來:他不甘心於現在所處的位置。在新總裁的高壓下,他並未就範。
她敲開了總理套間的門,看到秦唐正拿了一支紅藍鉛筆在一張圖紙上勾勾抹抹的忙着。
小寶,對不起啊。我沒照顧好你!她讓話語裏儘量顯得甜蜜、親熱。
女性的熱情態度,本身就是緩和某些矛盾的催化劑。
坐吧。小寶頭也沒抬。
喲,還怪我哪!“李娜婷”覺得事情不妙:小寶,那兩位博士生的事,是我的失誤。我怕答應了他們的條件,咱們的老工程技術人員有意見。
呃,沒關係!小寶的頭總算抬了起來:他們提的要求確實高了些。原來我也不是十分想要他們的。後來,梁總告訴我,他們的導師就是“西北公司”的技術權威──鄭總工程師,我纔看出他們的價值。
噢,是這麼回事!“李娜婷”鬆了一口氣。她原以爲這事兒是“麗妃”暗地裏搗鬼兒,聽小寶這一說,心裏釋開了對“麗妃”的怨氣。同時,覺得自己也沒什麼責任可言了。
小寶,這屋子裏的豪寶氣派真讓人眼饞,晚上我們三個人來陪你打麻將,打一宿,歡迎不?
歡迎歡迎。小寶立刻喜笑顏開了。
不過,從他那眼中偶爾流露出的帶有點兒野性的意味兒裏,“李娜婷”清楚地感覺到,這位副總裁似乎又恢復了元氣。
這兩個小狐狸精用了哪些手段呢?“李娜婷”有些納悶兒:謁黃陵後,他不過是心情舒暢一些罷了。一下子變成這個樣子莫不是她們與他發生了什麼事兒?
蒸汽室的溫度上升到了60度。梁總還說:沒事。
秦唐說:反正我是受不了了。我到外邊等你吧。
好,一會兒我也走,咱們去206包間啊。
接待最親密的朋友,梁總都是安排在這個洗浴城裏。主人客人將衣服一脫,彼此的距離拉近了,矜持也消除了。談起話來天南海北,更加隨意。
206包間裏有兩張牀。他們穿了浴衣,各自躺在了自己的牀上。
洗浴城的小夥子沏上了雲南洱茶。
他們一邊說着話,一邊噴雲吐霧,好不痛快。
老兄,那兩個博士生就歸我了。
那是他們的事。唉。雖然我給的工資高,可人家喜歡你們的青山綠水啊!
你手下那位鄭總工程師是不是快要退休了?
你打他的主意?
豈敢豈敢。
你真想要,我也不會不給。不過,我覺得這事兒還是隱蔽一些更好。梁總“唿啦”一下子坐了起來:那兩個博士生是他的學生。只要他這個做導師的肯指點,在“fs06”研製問題上他會發揮作用的。不過,要是明目張膽地調到你們“公司”去工作,就太顯眼了。
嗯,你說得對。秦唐磕了磕菸灰:喂,梁總。你說說,他們爲什麼要走這步棋,賣掉這樣一個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寶寶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這件事還看不出來嗎?梁總熱得將身上蓋的被單兒一抖,長滿了黑毛的大腿暴露無遺了:第一,人家賣是打着“改革”的旗號進行的,這樣做可以撈取政治資本。第二呢。重化機械廠不是你秦唐發跡的大本營嗎,人家把你的老窩兒一賣。你的以往的業績、你的羣衆基礎可就全玩兒完了。第三,“回扣”老頭子今年五十六歲了,難道他不爲自己的後路想一想?這一下子“撈”準了,連下一輩子的錢都弄出來了。
一石三鳥,老傢伙的手太毒了。
俗語說,無利不起早。人家這個“一把手”不能白當。
嗯,就算這樣,“國家公司”應當主持公道啊。喂,梁總,“國家公司”對這事什麼態度?你聽到些什麼沒有?
正式的態度我上哪兒知道去?不過。昨天下午我和一位領導通電話,無意中議論到這件事。他罵“公司”是“勺子”。
勺子是西北方言,翻譯成普通話就是“傻子”。
這麼說,“國家公司”領導對這件事兒的態度並不統一。
難說
梁總,我想阻止這件事。
有把握嗎?
“fs06”是我手中的一張王牌,只要鄭總工程師和他的兩個弟子把主控裝置的問題找出來,重化機械廠就有了希望。那個老傢伙不懂技術,我用我的一張嘴,完全可以說服“國家公司”的領導。
萬一這一招不靈呢?
那,請您老兄幫我一把。
怎麼做?
您把它買下來!
不行。
爲什麼?
寶寶啊,“西北公司”和“公司”都是“國家公司”領導下的兄弟,我這麼做合適嗎?弟弟買哥哥的東西,老子會同意嗎?
如果哥哥是個敗家子,弟弟爲什麼不可以收買他的資產?
這種話好說,不好聽,也不好做。寶寶,別逼我!
是啊,這種事兒太讓人家爲難了。秦唐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他翻身下牀,踏拉着拖鞋在地板上走來走去。
若是迂迴一下,找個第三者出面呢?
第三者?
譬如,讓出面,找一家地方買下來?
地方?寶寶,爲什麼非要採取這種方式?
我想,只要不是賣給私人和外國老闆,他的“回扣”就拿不到;拿不到“回扣”,他就沒有積極性去賣了。
有道理。不過,地方財政那麼困難,能拿出那麼多的錢嗎?
要是能拿出錢來,我就不找你了秦唐坐下來:他們買下來之後,肯定是分期付款。你可以把錢投到這家裏,然後以參股的方式專門經營重化機械廠,我保證你不賠錢。
這我相信。可是,天長日久,這事情早晚兒要露餡兒。到那時候,你們“公司”的總裁就要與我決裂了。
決裂?哼,到那時候,總裁的位置上說不定換誰了呢!
老弟!你梁總一骨碌滾下來,瞪大了一雙喜悅的眼睛:寶寶啊。你知道,我早就盼望你說這句話了。
他轉過身,衝着室外站立的小夥兒大喊一聲:來,上啤酒!
飛機在夜空裏向方向飛去。
三位“妃子”老老實實坐在秦唐的身後,已經沒有了來時的喧譁和說笑。
“李娜婷”懷了一份完成任務的輕鬆,卻又不時地冒了一串串問號──小寶變了。變化得令她喫驚。這種變化的原因何在?那兩個小狐狸精她心中的謎團不解。
“茨妃”的收益是最大的,於公、於私她回來向誰都能有一個圓滿的交待。只是,那個神祕的“麗妃”對小寶做了些什麼,她說不清楚。她曾將自己的所作所爲坦誠布公地全暴露給了對方。對方卻對她守口如瓶,這使她的心裏很不平衡。
“麗妃”一直沉浸於一種悲壯的情緒中。她收穫了長期追求的一份真情。然而,這份收穫的代價卻是巨大的。她現在已經考慮到失業之後的生計問題了。
秦唐拿了攝像機,俯視着舷窗外神祕的大地,不時地按動着“0n”鍵。他要把眼前的美景錄製下來,將來有閒暇時放一放。屆時可以重溫這種騰雲駕霧般的感覺。
喂,小寶啊!“茨妃”很不滿意這種沉默的局面,第一個打開了話匣子:你猜一猜,當我們走出飛機場時,會出現一種什麼樣的場面?
我想,新總裁會率領所有的班子成員,恭恭敬敬地來迎接我們!
啊!三個“妃子”同時睜大了眼睛。
雨像絹絲般又輕又細,聽不見淅瀝的聲響。也感覺不到雨澆的淋漓,雨裹着沒有形狀的溼漉漉的煙霧。在夜幕下熠熠生輝的燈光裏輕柔地飄灑着。
下了飛機,陰沉的天上便開始往下飄雨。迎接他的委說:寶寶,你的運氣真好。再晚一會兒,飛機就很難降落了!
是啊,要是這場雨降在黃土高原多好!那兒太乾旱了。
寶寶啊,你總是一副憂心如焚的樣子。我看你該當國家領導人了!
不敢不敢秦唐笑了笑,注視地看着前方。
車子進入了岸江的街道。車燈照耀的前方裏,汽車和行人好象被濃霧粘合在一起,勉爲其難地移動着。
昔日那種回鄉的快感,不知怎麼遲遲地不能出現。一種無形的壓力。像千鈞重擔,使他心不安,意不寧。他從委那呆滯的眼神裏,已經預感到家裏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每當他問起家裏的事情,委總是把話兒岔開。
寶寶啊,今天晚上聽我一句話。在酒桌上,只喝酒,不談工作,好嗎?
直到他點了頭,委才放心地鬆開了握着他的手,問起了西北之行的其它事情。
酒店大門口,站了“公司”全體班子成員。
當新總裁噴着酒氣與他握手時,他突然覺得像是聞到了一股氣味。這氣味裏像是帶有了某種鬼詐和血腥。
酒過三巡,秦唐忘記了委的囑咐,情不自禁地犯了性格急躁的老毛病:總裁,先向你大致彙報這次招聘的事兒吧這次,我們真是大豐收啊,招聘了兩個博士,四個碩士。嗯,那兩個博士,能解決重化機械廠“fs06”的技術問題
哈哈哈,早帶醉意的新總裁突然爆發了一陣大笑:小寶,別提那個重化機械廠了。我想,趁這次岸江文化節招商,我們把它賣掉好了!
什麼,賣掉?真的
是啊。這事兒,我已經讓茨醪兒開始運作了。新總裁說的話輕飄飄的,似乎像是賣掉了一堆破爛那麼愜意。
秦唐頓時覺得眼前一陣眩暈,全身幾乎虛脫心底泛起一股冰涼的潮水,一波一波往上湧漲着
本來,他是想讓兩位博士來解決工廠的技術難題,來對抗這次賣廠行動的,沒想到,人家卻早就下了黑手。
桌子上來了一盤魚,新總裁連忙殷勤地介紹,說這是來的廚師做的。這個人了不得,新總裁說,還是英國皇家烹飪協會的會員那就不是一般的角色來,頂呱呱的來。
倒酒倒酒,新總裁看到秦唐沮喪的樣子。顯得十分開心,對他身邊一位服務小姐說,先給我們小寶倒,再給這幾位弟兄倒。
秦唐伸出寡瘦的手,一把捂住面前的酒杯:今天坐飛機暈,就不喝酒了吧。
他同回的三個妃子也附和道。不喝不喝,免了免了。
新總裁見此,立刻把腦殼扭過來,朝身邊的服務小姐說,今日小寶還有幾位美女喝不喝酒,喝得好不好,就全看你的了。
服務小姐巧笑盈盈地站起身,對旁邊垂手而立的服務生說,去。拿一個大杯子來。
不一會那服務生就拿過來了一個能裝半斤酒的玻璃杯。服務小姐朝他揮揮手:沒你的事了。說完就把五糧液朝玻璃杯裏咕咚咕咚倒,手一收的時候,那玻璃杯剛好滿得形成一個凸面,而又一滴不漏,把秦唐們看得直了眼。
你是雜技團下放的罷?秦唐半天才丟了一個幽默彈。除了新總裁哈哈兩聲,其他的屬下,都還沒回過神來。
服務小姐仍是巧笑盈盈,把那玻璃杯小心端起。說,各位喝不喝酒請自便。我先敬各位一杯,各位看得起我,就意思一下,也不勉強。
服務小姐說完就像喝涼開水一樣把滿滿一杯酒喝了下去,再把杯口朝底晃了晃,真的滴酒不剩。
再來。她說得很是輕鬆。又把酒那麼玩雜技樣地斟出一個凸面。
我這一杯,主要是敬小寶。小寶,你隨意,喝不喝都不要緊。說完又把那酒一口喝得精光。
整整的一瓶五糧液,就那麼三言兩語之間便沒了影。衆人無不錯愕驚奇。誰也沒有見過如此能喝酒的女子,纔多大年紀,頂多就二十四、五歲吧。
小寶,服務小姐臉色不改,說,你一看就是憐香惜玉的人,我說得對罷。
說得對說得對,秦唐的旁邊的一個副總裁說,我們小寶最憐香惜玉。
那也要看是不是香,是不是玉,呵,哈哈,秦唐接道。
我也不曉得自己是不是香,是不是玉,服務小姐說。
你絕對是,絕對是,秦唐馬上聲明。
反正,服務小姐繼續巧笑盈盈地說,你小寶總不能忍心看我們老闆扣我這個月的獎金是吧?
那不會,你這麼漂亮的小姐,又這麼能喝酒,老闆怎麼會扣你的獎金?秦唐說。
怎麼不會?服務小姐說,我沒本事讓你小寶喝酒。
哦喲哦喲,秦唐說,來來來,那我們就喝一點,爲了服務小姐的獎金。
鮑魚要冷吶,快喫快喫,新總裁笑眯眯地說話了,同時把一隻鮑魚夾到秦唐的碗裏。
這餐飯一結帳,一萬六千八。
好數字,好數字,吉利呵,新總裁把辦公室主任開來的收據收起來,看了看。
秦志剛感慨萬分地離開了月夜下的北山。在出租車司機指引下,走進了城東新區的歡樂大道。
走了百把米,他吹起了口哨,正琢磨着玩點兒什麼,忽然瞥見路旁有一座規模不小的洗浴城,霓虹燈管繞着“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廣告字牌閃閃着誘惑之光。要是在他家鄉的地盤子上,他進去洗腳真的是給老闆面子。但這個地方他不熟悉,不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不過那要麼子緊。他正好想洗腳,搞得不好再做個泰式按摩,舒服舒服再說,反正不會有人來查他的崗。
他把轉門推得吱呀一響,剛一進門就見一個穿紅緞子旗袍的小姐朝他鞠了一日本式的躬,口中脆脆地唱道,歡迎來到“不夜天洗腳城”,先生裏邊請。
給先生泡茶,紅緞子旗袍對吧檯內的小姐說,先生是洗腳呢還是做按摩點?
咦?一看這小姐的模樣,秦志剛一下子楞住了,這表情,這臉孔,像是在哪兒見過。
女孩子笑過之後,臉上平靜下來。秦志剛注視着那雙彎彎的眉毛,薄薄的嘴脣兒,忽然啓動了自己遙遠的記憶
這張臉蛋兒令人眼熟。
如果褪去寶麗的服裝和化妝的油彩,她不就是25年前的徐珊珊嗎?
像,太像了!他點了點頭。
先生,你看我像誰?
這個人,怎麼這麼面熟呢!
呵呵,小姐。你做不做呵?秦志剛覺得紅緞子旗袍長得好像一個人,就對她說道。
承蒙先生看得起,可惜我不會做,我只是負責接待客人,那小姐答話彬彬有禮。
接待客人,接待客人。秦志剛說,那不就是接客啵?
紅緞子旗袍臉微微一紅,露出雪白的一排細牙齒說,先生說話真的風趣。
呃呃,想起來了。秦志剛腦袋一轉,眼前這位姑娘,如果脫下這身旗袍,退去臉上的油彩,換穿一件綠裝上衣。那不就是三十五年前的徐珊珊嗎?
秦志剛對沙發上一靠,二郎腿一撩,說,把你們老總叫來,我要見見。
對不起先生,這麼晚了,老闆回去休息了,有什麼事你只管對我講。
值班經理呢?總有值班經理罷?
那我去把他喊過來。先生請稍等。先生先用茶。
秦志剛想。叫這個徐珊珊妹子做兩個點纔好,長得多水靈啊。
正在肚子打算盤的時候。值班經理出來了,這是一個頭發上打了好多摩絲的穿西裝的年輕人,臉上是察顏觀色的表情,摸出人民大會堂的煙來,遞了一支給秦志剛,請問先生有什麼特別的吩咐?
你過來一下。我跟你講幾句話,秦志剛招手叫他坐在旁邊。
那年輕人一見秦志剛的架勢,曉得不是一般的草芥之徒,忙順從地坐下來。
秦志剛把一隻手掌放在嘴巴邊上,湊近年輕人的耳朵。輕聲說,我想叫這個穿紅旗袍的妹子做點,行不行?噯,你一句話?
年輕人爲難的樣子,搔搔頭髮烏亮的後腦殼,說,她不會做咧。
不會做不要緊,就是陪我講講話也可以。
她真的不
你一句話,行,還是不行?
好好好,那我跟她商量一下子看。
年輕人站起來,又說,我先帶先生到包間裏休息,反正我們這裏的服務保證滿意,你不滿意不買單好不好?
秦志剛於是坐在二樓拐了幾個彎靠裏頭的一間包間裏等。剛纔穿過過道進來的時候,擦肩過去了好幾個人,似乎這“不夜天”生意倒蠻不錯,這麼晏了還有人光顧。這包間好小,只擺着一張按摩牀,頭頂上方跟按摩牀同方向上等長地豎着兩根金屬槓,換氣扇可能是葉片壞了,噼裏啪啦地響得有點煩躁。一樓是洗腳,二樓是近摩,那年輕的值班室經理把他引到二樓來,彷彿曉得他最終是要選擇按摩一樣。
如今的年輕人真的靈泛,秦志剛想。
虛掩的門開了,年輕的值班經理走進來,屁股後頭真的跟着紅緞子旗袍,面容羞澀,低眉順眼,兩隻藕一樣的手絞在一起,一看就叫秦志剛心跳。
好好好,有辦法,年輕人,你真的有辦法,你這樣子將來前途無量呵,秦志剛誇獎道。
那年輕人走掉以後,秦志剛連忙把包間的門關上,閂上閂子。
先生,不,不要關門好不?紅緞子旗袍說話的聲音好聽得很。
秦志剛在按摩牀上坐下來,在頭頂的一盞牛眼燈的照射下認真地望着這個被值班經理好說歹說拉過來的像徐珊珊的妹子。她看上去頂多二十歲,臉蛋是標準的橢圓形,白裏透紅,嫩得一掐就要濺出青春的汁液來似的。過去的徐珊珊固然不錯,但眼前的這個更是尤物。
坐,站着幹什麼?秦志剛的話音都帶着幾分激動的顫抖。
先生紅緞子旗袍低眉說,我真的、真的不懂得做。我沒學過按摩。我不懂得穴位。我什麼都不明白
講話總會吧。講話?秦志剛說,陪我坐坐,扯扯談,扯扯談要懂什麼穴位?
我、我不懂得你要扯什麼淡。紅緞子還是沒坐下來。
你先坐在牀上再講,秦志剛扯住她的衣袖讓她坐在身邊了。
你穿旗袍真的真好看。秦志剛隨便找了個話頭。
其實就是我的工作服。我是專門迎賓的。以前我沒有穿過旗袍。
好看好看,身材真的苗條。
先生你莫是這麼誇我,我不好意思,臉會紅的。
真的苗條,你看這腰子,嘖嘖!
秦志剛一邊誇一邊伸出一隻手在她後腰上摸了摸。
先生你別是這樣。我我會走的。紅緞子旗袍好像要哭了一樣。
走?走什麼?你還沒跟我服務就喊走?我把值班經理叫來,扣你的獎金!秦志剛想嚇一嚇她。
你喊他來罷,反正我明天不再來了。紅緞子旗袍說,這個地方的事情我做不來,也看不下去,我明天就不來了。真的不來了。
秦志剛一看這妹子的表情,知道她講的絕對是真話。他嘆了一口氣,說,你是個好妹子,給,你走罷。
他從口袋裏摸出兩張一百的人民幣來,塞到她手裏。
不,先生,不。我不能要,我什麼都沒做。紅緞子旗袍把錢放在按摩牀上。
你陪我扯了談曖,扯了談就是做了事,做了事就要收錢啊,妹子。
我讓先生不愉快,我跟先生道歉,但是這個錢我不能要。先生若是真的要做保健按摩,我去給你叫一個手法好的來。
你走罷。沒你的事吶。秦志剛朝紅緞子旗袍揮了揮手。
這時,岸江賓館裏的李處長卻正在狠狠地訓斥着值班的男服務員:哼!這麼重要的客人不辭而別了。你們是怎麼接待的?我樓上樓下跑了一個小時,問誰都是“沒看見”,你們那兩隻大眼珠子瞪得溜圓的看什麼了?看熱鬧啊!
被訓斥的小夥子哭喪着臉,露出一副冤枉的神情:處長,這麼多客人,我盯得過來麼?
李處長:盯不過來也得盯。尤其是像秦先生這樣的重要客人
主任在一旁聽得煩躁了。他衝李處長搖了搖手。說:算了算了,繼續找人!
李處長饒過了小夥子,轉過身來面有難色的說:主任,他不留手機號,怎麼找?
主任一瞪眼珠子:那也得找!
不就是個一般客人啊。幹嘛這麼興師動衆的?李處長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主任一聽,火了:你嘟囔啥呀,你沒看見領導跟我急眼啊!
李處長急忙端正了態度:好好好,找。
接着,他又自言自語地埋怨說:這人,簡直是個瘋子,人生地不熟的,瞎跑什麼?
叮鈴鈴──他的手提電話響了。
喂,李處長嗎?我發現秦先生了。
李處長立刻喜出望外:他在哪兒?
在、在、在在派出所裏
什麼?派出所?主任嚇得一拍大腿:怎麼搞的?
趕緊派車接回來。準備夜宵!他想到這事情蹊蹺,連忙下了命令。
他心儀的紅緞子旗袍小姐了,秦志剛叫那個頭髮上打好多摩絲的值班經理另外再叫一個人來。
先生要不滿意再換人,反正到滿意爲止,那個年輕人說。
真的換了三個人,直到第四個秦志剛纔點點頭,露出了笑意的牙齒。
秦志剛對女人的口味是越豐滿越好,如果不屬於豐滿型的,又要叫他動心,那就除非像紅緞子旗袍那樣清純可人。剛纔叫來的三個都不在這些秦氏標準之內,其中之一甚至還長着八字眉,一副倒黴樣子。
最後這個就是豐滿,好大的胸脯,好大的屁股。臉稍稍大了點,但皮膚看上去好白。
好好招呼這位客人呵,年輕的值班經理說,他如果不滿意,你明天就走人!
一定讓客人滿意,那豐滿妹子拖長聲音答道,顯得有幾分風騷樣子。
哪裏人呵小姐?秦志剛隨口問道。
本的,先生呢?
我呵,西北的。
西北老闆有錢呵。
不見得罷?我也不是當老闆的。
豐滿妹子問秦志剛是先做頭呢還是先做其他地方。
你告訴我,你到底正規學過按摩沒有?
要我講真話呢,還是講假話?
當然是真的嘛。
沒有正規學過。這要什麼緊嗎?豐滿妹子媚媚地笑着。
你說要緊不要緊,嗯?
你們男人嘛,只要把一個地方弄舒服了就行,別的地方不就是走走過場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秦志剛曉得這豐滿妹子是能夠“做”的。一般來說,像洗腳城呵,卡拉ok呵,桑拿按摩中心呵這樣一些地方,做小姐的大致分爲兩類,一類是給錢也不“做”的,一類是見錢就“做”的。(未完待續。)